第七章 断线
第七章 断线(第4/6页)
陈半仙在旁边,只说了半句:
“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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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板没走,还立在门口,和伙计说句话,算盘又“咯吱“响了一下。
苏妄闭着眼,那根线还在。主线分出的细丝,正一根一根地崩。他没想着去数,那数却自己来了,像数脚步、数石阶、数井壁上的刻印——他数惯了,一碰到能数的东西,数就自己往外冒,拦都拦不住。
一。第一根断,指尖凉了一分。
二。第二根,眼前发空了一分。
三。第三根,喉头那点紧往上提了提。
四。第四根,肩背那股暖退了一寸。
五。第五根,手心里的汗凉了。
六。第六根,呼吸慢了半拍。
七。第七根断,线还剩一缕,将断未断,在风里微微颤。他喉咙动了动,没敢数第八下。
他数得慢,一下是一下,像数石阶,像数井壁上的刻印。数到第七,手心里已经凉透了。
每数一根,身上就空一分。数到第七,他下意识想喊一声“先生“——那位置空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响。他攥了攥拳,手背上昨夜咬的疤麻刺刺的,没出声。那缕将断的丝在风里颤了颤,到底没断尽,悬着,像一根快绷断还连着些许的弦。他盯着那缕丝,看了很久,没敢眨眼。胸口那口气他一直憋着,到这会儿才慢慢吐出来,吐得又轻又长。他发现自己数到第七就没了声,像是怕那第八下真把线数断。
风从街面吹过,绸缎庄的樟脑味又过来一点。他吸了吸鼻子,没说话。那根线还悬着,断口朝着街尾,没垂下来。
陈半仙听见他数,说:
“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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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摊前,天暗下来。早市的人稀了,蒸笼的汽也薄了。墙根那块地被日头晒了一整天,还留着点温,苏妄的后背贴着,温的,可指尖是凉的,两样温度贴着他,他分得清。
陈半仙坐在马扎上,手搭着竹杖,指腹在那道白痕上摩挲——第三十二道,新刻的,竹青发白,今儿头一回被点过眉心。
“看一次,“陈半仙说,“短一截。“
苏妄没问短多少。他只觉方才那阵空,像有人从他太阳穴抽走一口气温,过后指尖还凉着——是寿元的轻耗,不是脑子里的,他没忘什么。他把手摊开又攥起,指尖那点凉退得慢,像冷水浸进指甲缝,一圈一圈地退。怀里黑玉还是温的,贴在胸口,和指尖那点凉是两样的,可都实实在在地在——一个往外漏,一个一直在,碰在一处,他忽然觉得活着的滋味,就是这么两桩:有在的,有漏的。温的归温的,凉的归凉的,两样都实在,他就不怕。
他想起昨儿夜里自己答的那句“我认“,正一句一句地兑现。凉是身上的,不是心里的。和体内那东西吃记忆的账,是两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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