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摊
第六章 摊(第7/8页)
的东西,跟这半张凉饼一起,慢慢沉到肚子里去。他咽下最后一口,手按在肚子上,那里是实的,可心口那块空,还在。
他低头的时候,那股劲儿又浮上来一点。他“感“到老汉头顶一团气——温温的,往下坠的,沉。他不认识这团气是什么来路,只觉得沉,像压着块石头,往下坠着,坠得人直不起腰。他没说,只把最后一口饼咽了,把手心里的饼渣拍掉。
怀里黑玉又温了一下,像在应他。那点温贴着心口,和他刚才咽下的凉饼是两样的,可都实实在在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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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苏妄一根一根把竹签拔回筒里,数着拔:一,二,三……三十二。卦旗卷起来,卷得紧,墨锭用布包好。他做这些的时候,手指头还是慢,一个数一个数地往心里放,像早晨研墨那样转圈。卷旗的时候怕褶了,他用手掌一下一下捋平;包墨的时候把布角掖进缝里,掖了两次才掖紧。这些活计不费脑,他做得很认真,像怕做错了,陈半仙就不教了。把竹杖往陈半仙膝头横过去的时候,他闻见那股皂角味又飘了一下——袍子被一天的汗和日头捂着,味比早晨更清了些。
陈半仙坐在马扎上没动,手搭着竹杖。
苏妄把竹杖横过来,搁到他膝头上。陈半仙的手覆上去,指腹在杖头那一道刻痕上摩挲——第三十二道,新刻的,竹青发白,今天头一回被手摸到。
他把今天感到的那团白、那团灰,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白的软,灰的乱,他不太懂,可他想再靠近一点,想知道那团气底下到底压着什么。他想了很久,才开口:
“先生,白天那气……我能学会么。“
陈半仙没立刻答。他的手指在那道白痕上停着,停了很久。
“能。“他说。
停了一下。
“学这个,折寿。“
风这时候过来,把卷好的卦旗吹得“哗啦“响了一声,又静了。
苏妄把最后一卷旗塞进褡裢,拍了拍灰。他没问折多少,也没问怎么折。他只知道,白天那团白、那团灰,他感到了,他想再感。有人肯教,有处可落,这就够了。折寿不折寿的,他不懂,可他认。
“我认。“他说。
声音平平的,不颤,也不红眼。和他认“妄“字、认爹那把歪麻绳的刀一样——木头认死理,该认的,他认。风又过来,这回没掀旗,只把陈半仙的袍角轻轻撩了一下,又落下去。苏妄看见了,没去按——那点风,压不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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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收完了。苏妄把陈半仙扶到墙根背风处靠好,自己靠着墙坐下来。
他摸了摸腰后那把刀,麻绳柄还是歪歪扭扭的。又按了按怀里黑玉,温的。最后他看了一眼横在陈半仙膝头的竹杖——夜色里看不清刻痕了,但他知道,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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