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十七
第二章 三十七(第3/5页)
记得自己困。记得自己低下头。
再往后,是一片白。
苏妄坐在泥水里,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冷。
昨夜在井里,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得他牙齿打架,冷得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井底。现在他坐在雨后的泥水里,衣裳湿透,风一阵一阵地刮——
他一点也不冷。
他甚至觉得有点暖。暖得很平常,就像灶膛边上那种暖。
苏妄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没有鸡皮疙瘩。
他不明白。他也不打算明白——他脑子太慢,这件事超出了他,于是他把它推到一边,像推开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他扶着地,慢慢站起来。
腿麻得厉害,他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就在三步远的地方,脸朝下趴着。黑袍的后背被雨泡透了,颜色深得发黑。腰间那面牌子还挂在刀鞘上,一动不动。
苏妄看着他,慢慢地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也是死的。
是谁杀的呢。大概是跟他爹、跟王婶、跟所有人一样,被昨夜那些人杀的。也许是分赃不均,也许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甚至觉得有点——
活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苏妄自己愣了一下。他从来不这么想事情。娘说过,不能记恨,记恨的人命薄。
可他看着那具趴着的尸体,心里确实浮起了一小块很硬、很凉的东西。它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可它实实在在地待在那儿,不肯走。
苏妄把这个念头也推到一边。
他抬起脚,从那人身旁绕了过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的脖子,扭着一个不对劲的角度。
苏妄盯着看了很久。
脑子里浮起一个很模糊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念头——
软。
软得奇怪。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了。大概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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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数。
从东头开始。
王婶趴在自家门槛上,一只手还伸在门里,像是想往屋里爬。她的鞋掉了一只,脚上那只是补过的。
老陈倒在豆腐坊门口。他身下压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各捆着一只木桶,桶里空空的,一滴豆浆都没剩下。
李伯坐在墙根下,仰着脸,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他的旱烟杆断成两截,落在脚边。
二狗子。
苏妄在他面前站了很久。
二狗子比他大两岁,是村里打得他最多的一个。有一回把他推进河里,他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最后是老陈用扁担把他捞上来的。上岸以后二狗子笑得直不起腰。
现在二狗子趴在泥里,后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衣裳被雨泡得发胀,看不出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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