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知返

第五十章「黄河边的苏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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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黄河边的苏眠」(第4/6页)

“我该回去了。”她掸掸手上的渣,“老板娘九点半锁院门,翻墙麻烦。”

她真的转身就走。没说“保重”,没说“再见”,甚至没问一句“你以后怎么办”。像柳宗元诗里那个蓑笠翁,钓完这竿,收线走人,江雪满身也不拂。

顾明远下意识跟了半步:“苏眠。”

她停住,没回头。

“赵鹏程……他没再找你麻烦吧?”

苏眠侧过半张脸,路灯的光切在她下颌线上:“他找了。让我加印‘特别版’,把你那句‘我是骗子’印成腰封。我没答应。他捏着合同第九条吓唬我,我说那你告,告赢了我赔你一座桥。”她顿了顿,“他现在懒得弄我了。你有意思多了。活靶子不用,非扎死靶子干嘛。”

说完,她摆摆手,算是告别。

帆布包带子勒着肩,背影瘦得在风里晃。白色羽绒服融进夜色,像一小片正在消失的雪。

顾明远没追。

脚像生了根,钉在桥板上。

他看着她走下桥台阶,拐进岸边那片低矮民居的暗影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着墙根滑,滑过一张撕了一半的治疗牛皮癣小广告,滑过一只趴着睡觉的黄狗,然后——灭了。

桥上空了。

只剩他一个。

王维写“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他现在真想找个地方宿,可隔着重重水雾灯火,连个砍柴人的影子都望不见。手机黑着,钱包里只有身份证,全世界好像突然达成默契:今晚不给他留门。

他没走。

他在桥中央蹲下来,然后干脆坐下了,背靠着冰凉的钢架。屁股底下是木板,缝隙里漏风,裤管挡不住,小腿肚子一阵阵发麻。

坐就坐一夜吧。

他开始数东西。

数桥上有多少盏宫灯——三十七盏,坏了一盏。

数河面上有多少点光——对岸居民阳台灯、渔船挂灯、远处公路桥尾灯……数到一百二就乱了。

数自己这辈子欠过谁。

父亲算一个,沈婉清算一个,苏眠算半个(她说两清了,他心里还欠着),老周算四分之一……

夜越来越深。

兰州的冬夜干冷,不潮,疼是钻着疼的那种。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裹住耳朵,手插进袖筒。偶尔有醉汉唱歌从桥上过,吼的是《传奇》,“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跑调到姥姥家。顾明远听着,竟然觉得好听。

大概凌晨两点,起雾了。

乳白的雾气从河面升起来,贴着水皮往桥上爬,先是糊了脚踝,再漫到膝盖。坐在桥上看雾,像坐在云里等沉船。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说,雾大日子别过河,河神娶亲,拉谁是谁。

他摸出口袋里那个旧钱包,掏出苏眠给的火车票复印件——不,是原件,陈墨给的那张。北京西到兰州,z55,软卧。他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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