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深源档案
第318章深源档案(第3/6页)
他站在被告席上,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对所有的指控都供认不讳。
他当时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拦。”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是推卸责任。
后来她经历了很多事,见到李卫国在法庭上站出来,见到年轻检察官摘掉检徽,她才慢慢理解了钱建国当年那句话的分量。
“什么都没做”和“什么都没拦”——在庞大的系统里,大多数人不是加害者,也不是反抗者,他们只是沉默者。
沉默的人多了,系统就不会变。
她走下楼。
招待所的大厅不大,摆着几组深红色的皮沙发,沙发扶手上的漆皮已经磨掉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坐在最角落那张沙发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背微微佝偻着。
他比入狱前老了太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不是那种被年龄刻出来的细纹,是那种被长期压抑磨出来的、从骨头里往外渗透的苍老。
他的灰色夹克是新的,大概刚从民政局领的过渡期生活补助去买的,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种不合身的别扭——不是尺寸不合,是这个人还没习惯做一个自由人。
他看见苏凌云走过来,猛地站起来。
膝盖磕到了沙发前面的茶几,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
“苏……苏理事长。”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在抖,但不是在监狱里练出来的那种讨好的抖,是那种攒了很久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头、怕一开口就说错的抖,“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真的。我……”
他停住,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新买的胶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肚子里排练了很多遍,“我在里面这些年,每天都在后悔。不是后悔被抓住——是后悔做了那些事。”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边角皱巴巴的。
他把信封双手递过去,手在苏凌云面前停住了,不敢再往前递。
“这是我凭记忆整理的。当年和吴国栋、陈景浩他们来往的,可能涉及其他问题的一些人和事。还有一些监狱管理上的漏洞——我们当年怎么瞒报死亡、怎么伪造病历、怎么应付上面检查。我知道这些东西现在可能没用了,人抓的抓判的判,但万一……”
他把信封往前递了一寸,碰到苏凌云的手指尖,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收回来,“万一对你们以后监督类似场所,或者帮其他冤案,有点用。”
苏凌云接过信封。
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只有几页纸,但钱建国在监狱里能写出这几页纸,大概是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反复回忆、斟酌、划掉、重写。
“材料我收下,会按程序处理。”
她的语气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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