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烧掉的报告
第306章烧掉的报告(第3/3页)
了好几个电话,写了很长的报告。没有人回复他。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一个人从营地消失了。我以为他是去镇上买东西,也没多想。他走了大概四个多小时——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gps,我们出野外都要在营地留纸条,他没有留。半夜他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非常白,不是被风吹的,是那种遇到了什么事、受了巨大冲击之后的白。我问他去哪了,他说——没事,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去藏东西了。”
周岚低头看着那块怀表。
她的手指按在碎裂的表蒙子上,指腹沿着裂纹的走向慢慢滑动。
“他把怀表藏在那里。”她说,“我认得出。这块表他带了好多年,比他的地质锤还重要。他把它放在那道岩缝的暗龛里,然后在那里——大概是烧了一份报告。他说过,有些东西不能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他说不是不相信组织,是组织太大、太远,很多事在报上去的路上就变了味道。他一个人,一个工程师,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留下来。藏在石头里。因为石头——石头是我们这行里最可靠的东西。纸会烂,铁会锈,数字会被抹掉。但石头不动。它会一直等,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来。”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苏凌云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在戈壁的深夜独自走了十几里路,手里提着一盏矿灯,怀表贴着他的胸口。
他沿着岩缝爬下去,找到了那个刚好能容下一切的暗龛。
他把怀表放进去——那上面刻着“赠爱妻素云”,是他用大半年的工资在城里最好的表店买的,挑了好久,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他一个一个用手指摸过。
他把它放进暗龛的时候,大概没有想过还能再拿回来。
他用石头和沙土把它掩住,然后在石壁上一锤一锤凿出那个暗龛,把烧焦的报告放了进去。
他做完这一切,在凌晨的戈壁里一个人走回营地。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回去之后,他继续画图,继续写报告,继续把那些没有人会采纳的建议一条一条写在稿纸上。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他烧掉的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苏凌云问。
周岚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戈壁在月光下是灰蓝色的,一望无际,连一棵草都没有。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