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1938年的钟声
第275章1938年的钟声(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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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诚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碟腊鸭、一碗白粥、一碟酱瓜。
他夹了一块腊鸭放进嘴里,鸭子是南昌的做法,咸香入味,紧实带嚼劲。
隔壁院子里参谋处的欢笑声穿透夜风飘过来,有人在扯着嗓子唱跑调的军歌,有人拍着桌子起哄让邓超讲讲恋爱经过。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听了一会儿。从上海到无锡,从大场到吴县,他的部队经历了太多惨烈的战斗,太多生离死别,太多永远留在了战场上的面孔。
这片刻的喧闹是值得珍惜的——它提醒着他,战争还没有吞噬一切。
1937年的最后一晚,雪下得很大。
江南的雪不像华北那么干燥,带着潮气,大片大片悠悠地往下坠,落在地面上先化了一层,然后才慢慢积起来。
到半夜时,屋顶才白,屋檐下结了一排冰凌,在指挥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泛着冷白的光。
陆诚一个人披着大衣走出来,走到院子里的廊下站定。
廊下的风不大,但雪花还是被气流卷着飘进来,落在他肩头和袖口上。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一根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倚在廊柱上,看着雪花从夜空中无声地落下来,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落在远处熄灭了的炊烟烟囱上,把整个无锡轻轻地覆盖在薄薄的白绒布下。
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钟声,庄重而悠长,穿过雪夜,穿过走廊,穿过院子里簌簌的落雪声。
陆诚夹着烟的手停在嘴边,站直了身子,侧过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自鸣钟的最后一响在夜色中缓缓消散,雪花还在无声地落。
1938年来了。
他把最后一口烟吐出来,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又把大衣裹紧,转身走回了屋里。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