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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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肩在抖。是忍着的抖,忍着不让别人看出来。
伤兵被抬进了医署。
幽州的医署不大,在城东一角,几间砖房连着。杨旷跟去了。李世民跟在后面,赵诚也跟在后面。
推开门的时候,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的血腥味,是陈旧的,沤了几天的,混着药草的苦味和汗的酸味。三种味道绞在一起,浓得像一堵墙,推开门就撞上来了。
杨旷深吸了一口气,没退,走了进去。
医署里摆了三排木板,木板上躺着人。每一块木板上一个伤兵,挨着的,肩碰肩。有的在哼,有的不哼了。哼的是还能忍的,不哼的是忍到头了,或者疼晕过去了。
左排第一个,腿断了。断在膝盖下面,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军医拿麻绳绑了两块木板夹着,绑得紧,绑到木板上渗了血。那兵的脸是灰的,嘴唇没血色,但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一眨不眨。
右排第三个,脸被烧了。半边脸的皮肉黏在了一起,眼皮烧没了,露出眼球,眼球上蒙了一层白膜。他是守城门的时候被火烧的。火油泼在门洞里,他离得最近。他看不见了。但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听不清,像是叫一个人的名字。
中间排最里面,一个兵躺在那里不动了。军医蹲在旁边,手指搭在他脖子上。搭了一会儿,收回手,把一块白布盖在他脸上。站起来的时候军医叹了口气,走到下一个伤兵跟前蹲下来。
杨旷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块木板前都停一下。低头看,看了抬头走。不说什么。他的脸色从进门的铁青变成了更深的东西,深到发黑。不是怒,不是悲。是一种压在胸腔里的闷,闷得喘不过气。
前世他是军人。他见过战场上的伤亡,见过运尸袋拉链拉到一半拉不动因为血把袋子粘住了。但前世有野战医院,有直升机后送,有吗啡,有止血带,有无菌纱布和抗生素。一条腿断了,截了,人还能活。一双眼睛瞎了,退了伍,还有抚恤金。
这里什么都没有。断了的腿用麻绳绑木板。烧了的脸涂草药。瞎了的眼睛就瞎着。没有抗生素,伤口感染了就等死。没有吗啡,疼了就咬着布条忍。没有直升机,走不动的就扔在路边,被高句丽骑兵追上砍了。
杨旷走到最后一块木板前停下来。
木板上的兵年轻,二十出头,胸口中了一箭。箭拔了,伤口用草药填着,血还在往外渗,把草药冲开了一道缝。兵的手攥着木板边缘,指甲抠进木纹里。他的眼睛看着杨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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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旷蹲下来。
那兵认出了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细得像蚊子。“陛下……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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