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新局
第一百章·新局(第3/4页)
在长安松了。松了不像在扬州时候端着,不端了就活了。她养了几盆花,每天浇水,花开了摘一朵别在鬓上,对着铜镜照,照了笑。笑得不像皇后,像个小户人家的妇人。这样好,这样是活。
红线守宫,守得稳。稳了便不乱,不乱便好。她瘦,但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些肉,脸上有了轮廓,不像之前那副骷髅样子了。她走路还是没声音,但眼睛比之前活了,扫一眼能把殿里每个人站的位置记住。
杨林老了,头发白透了,但腰还直,直得像松。铁甲还穿着,不脱。不脱是惯了,穿了几十年,脱了反而不自在。他站在校场上不动,是在等。等下一仗,下一仗来了就打,打完歇,歇够了再等。老将的日子就是这四样轮着转。
苏威管民政。六十多岁的人了,白头发,每天卯时进宫,酉时出宫,风雨不缺。他管事稳,稳了便不乱,不乱便太平。杨旷有时候觉得苏威像根柱子,不显眼,但抽了柱子,房顶就塌。
赵诚养伤。左臂的箭伤好了,好了就练兵,练得兵精。他脸黑,笑起来牙白,白得晃眼。他练兵不骂人,但兵怕他,怕他是因为他要求严,严了出活。
杨旷把这些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了一遍觉得棋盘上的子各就各位了。有的在动,有的在等,有的在磨,有的在看。动了的走棋,等了的守棋,磨了的利器,看了的学。一盘棋不急,慢慢下。
天亮了。
杨旷站在宫墙上,东边的山头先红了一线,线扩成面,面推上来,太阳出来了。光从东边打过来,打在长安的屋顶上。屋顶是灰瓦,灰瓦吸了光不亮,但瓦缝里的露珠亮了,一闪一闪的,像碎金子。金子铺了一城。
光照下来,照到坊里的炊烟。炊烟从各家的灶眼里往上冒,青灰色的,直直升了一段就散了,散在屋檐的高度,连成一片薄雾。薄雾里有饭香,是粟米粥的味道,稠的,还掺了豆。
长安醒了。醒了是人,人活着,活着好。
杨旷站在墙上,看着这一城的人间烟火。烟火是炊烟,炊烟是灶火,灶火是米,米是田,田是渠水灌的,渠是马赛飞盯着挖的,挖通了水进了田,田绿了人吃饱了,吃饱了活着,活着就好。
身后脚步声响了。轻的,没声音的,但杨旷听得出来。是陈丽华。
她上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个碗。碗是大碗,粗瓷的,不讲究。碗沿冒着热气,热气里裹着面香,还有一点蛋腥气,是热的。
“面好了。“
杨旷回头,接过碗。低头一看,面汤清亮,面条白,卧在汤里。面上面卧了四个蛋,黄的,圆的,鼓在汤面上,像四颗小太阳。
“卧几个蛋?“
“四个。“陈丽华站到他旁边,也看城墙下面的长安。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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