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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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渠上
三月底,白渠动工了。
杨旷出宫的时候穿了一身灰布短袍,袖子挽到肘上,小腿扎了绑腿,脚上麻鞋。他没骑马,走路。身后跟着杨铁,杨铁也换了便装,灰褐色的,腰里别了把短刀,刀柄朝后,走路的时候手自然垂着刚好搭在刀柄上。斥候走路不像走路,像巡逻,眼睛扫,耳朵动,鼻子嗅,身子随时能弹起来。
出了春明门往北走,三里地就到了泾水河弯。河弯处挖了一道口子,口子宽两丈,深一丈半,民工正从口子往两边掘。掘出来的土堆在渠沿上,黄土,湿的,三月了地化了冻,冻化成泥,泥黏,铲下去粘铲,拔铲带泥,甩到渠沿上泥不散,塌了又流回来。
两千人在渠里。杨旷站在渠沿上看了一会儿,前世他修过工事,挖战壕,筑掩体,雨天泥里趴过。泥里的活他懂,泥跟人较劲,人想挖走泥,泥想留住坑。要快就得知道往哪下铲,铲哪泥松,铲哪泥硬,松的铲了硬的留,硬的成了墙,墙撑住两边不塌。
他看了一会儿就看出问题来了。
人不对。两千人分了十组,每组两百,但组分得乱。壮的和老的混一起,壮的挖老的不动,老的挡路。年轻的和年纪大的混一起,年轻的铲得快,年长的跟不上,跟不上就堆土,土堆在铲边,铲不动了。还有女的,女的力气小,跟男的搭一组,男的干两份活女的干半份,女的不好意思男的不耐烦。
杨旷从渠沿上跳下去了。跳下去的时候靴子陷进泥里,陷到脚踝,泥“咕“一声响了,像沼泽打了个嗝。旁边一个民工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人从渠沿上跳下来,灰布袍,挽袖子,满脸泥点子溅到脸上,不认识。
“你谁啊?“那民工说。四十来岁,脸黑,手粗,指甲缝里全是泥,一脸的不耐烦,不耐烦是因为干了一上午活累了,累了脾气就直。
杨铁在渠沿上没跳,他蹲在沿上看,手搭着刀柄,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扫完了不动了。
“朕来挖渠。“杨旷说,没说自己是谁,说了说了人怕,怕了不出活。“你这一组怎么分的?“
“分的?官爷分的,十人一组,二十组。“那民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不像官爷,灰布袍没有补子,没有官帽,挽着袖子,像个干活的。“你是新来的?“
“新来的。“
“那铲子在那边,自己拿。“
杨旷去拿了把铲。铲是铁的,铁铲头安在木柄上,木柄粗,粗了磨手。他掂了掂,前世用过工兵铲,工兵铲轻便,这把重,重了铲头沉,沉了入土深但拔起来费劲。他把铲在手里转了一下,换了握法,握铲柄的中段,不是末端,握中段杠杆短了力气省,铲不深但快。
他走到一个位置站定了,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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