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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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密令
杨铁是第二天早上收到消息的。
不是信——是口信。送口信的人是个卖柴的。清早挑着一担柴火从东市出来,走到霸上营地门口,把柴火往墙根一靠,跟门岗说:“找杨铁杨教头。送柴的。“
门岗看了他一眼。卖柴的——粗布短褐,腰间系了根草绳,脚上一双草鞋,鞋面磨穿了两个洞。脸——黑的。不是晒黑的——是冻黑的。冬天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皮先红,再裂,裂了发黑。这张脸是一张苦脸。苦脸——长安城里一抓一把。不稀奇。
“等着。“
门岗进去了。过了一会儿——杨铁出来了。
杨铁出来的时候,左手的断指在袖子里缩着。冬天的断指——疼。不是那种刀割的疼——是“木“的疼。断了的指头没有了末节,神经切断了,但断端会长出神经瘤——一小团纠结的神经末梢,碰到冷的就跳。跳一下——疼一下。不是大疼——是细密的、持续的、像针尖在骨头缝里扎的疼。这种疼不致命——但磨人。磨到你什么事都干不下去,只能想着那只手。
他走到门口。看见了卖柴的。
卖柴的站在墙根底下。低着头。不看杨铁——看自己的草鞋。草鞋上有雪——化了一点,湿了。湿了的草鞋踩在雪地上——更冷。冷到——脚趾头没知觉了。但他不跺脚。不跺——是因为“不动“。不动——是斥候的规矩。斥候送消息的时候——不动。不动就不显眼。不显眼就安全。
杨铁走到他跟前。没说话。伸出手——左手。断指的那只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卖柴的从柴担底下抽出一根柴。不是普通的柴——是一根劈开的松木。松木劈开之后,里面有一道槽。槽里——塞了一张纸。纸卷得很紧——卷成了一根比筷子还细的纸卷。塞在槽里——从外面看不出来。
卖柴的把柴递给杨铁。杨铁接了。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碰了一下——分开。碰的时候——卖柴的手指在杨铁掌心划了一下。不是无意的——是暗号。划了一下——是“急“。
急。
杨铁的瞳孔缩了一下。缩了——又放了。放了之后——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是斥候的脸。斥候的脸不能有表情。有表情——就被看穿了。看穿了——就暴露了。暴露了——就死了。
“柴不错。“他说。声音哑的——像漏了风的风箱。
“东市的。今早砍的。“卖柴的说。说完——转身走了。挑着柴担——走了。走了两步——他开始跺脚了。跺脚——是因为“任务完了“。任务完了——斥候的规矩就解除了。解除了——他可以动了。动——跺脚取暖。
杨铁看着他走远。走远了——他低头看手里的那根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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