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平价粮
第十八章·平价粮(第2/8页)
的精细靠谱得多。
杨旷没说这些。说了苏威也不懂——他是文官,文官的世界里,“精细“是读书人的专利。你跟他说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兵比太仓的库丞更会算账,他信不了。
“去吧。“杨旷说。“十个坊的粮铺,明天开。“
苏威走了。杨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六十七岁的老头,腰还是直的,走路的步子还稳,但肩膀有点塌了。他这辈子起起落落,被罢过官,被召回过,被杨广骂过“老而不死“,被新党排挤过,现在又被一个“变了“的皇帝重新起用。他不是忠臣——忠臣忠于人,苏威忠于“对“。只要皇帝做的是对的,他就跟。皇帝做错了,他就走。这种人在乱世里是金子,也是定时炸弹——因为他认的“对“是苏威的“对“,不是皇帝的“对“。
开张那天,杨旷没去铺子。他站在北城墙上。
手里拿的是一个铜筒——杨广的记忆里叫“千里镜“。其实就是一个凸透镜嵌在铜筒里,倍率不高,大概三四倍,勉强能看清街上人的轮廓。这东西原本是杨广看戏用的——坐在高台上,用千里镜看下面的百戏,看得清楚些。杨旷拿它来干别的事。
十个坊,十个人群。他把铜筒从一个坊移到另一个坊,一个一个看过去。冬天的长安城灰蒙蒙的,屋顶上有一层薄霜,街上的人穿得厚,从高处看下去像一堆一堆移动的棉花包。
长乐坊的人最多。排了两丈长的队。大多是老百姓——穿得破,但不是叫花子那种破,是“能吃饱饭但吃不好“的破。棉袄打了补丁,补丁上再打补丁,颜色深深浅浅,像一幅用旧了的拼布。手里拎着布袋子,空的,瘪的,等着米来撑。他们排队排得很安静,不推不挤,偶尔有人踮脚往铺子里看一眼——不是急,是怕。怕什么?怕铺子关门。怕粮食没了。怕这个“十文一斗“的好事跟以前那些好事一样,开了几天就没了。这种怕杨旷见过——在前世扶贫地区见过,在难民营见过。穷人怕好事。因为好事太少了,来了就想抓住,抓不住就没了。所以他们排着队,不敢走,不敢动,怕一动就没了。
永兴坊的人少一些,但也有十几个。他正要移开铜筒,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粮铺跟前。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稳不稳。到了柜台前面,说了句什么——隔着太远,杨旷听不见。但他看得见——掌柜的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装好了米,递过去。
老头颤颤巍巍地掏钱。数了半天。手指头抖,数了三遍才数对。数出来——七文。
十文一斗。他只有七文。
杨旷的千里镜停住了。
他看见那个掌柜——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右臂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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