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修复师的手
第八章:修复师的手(第6/6页)
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修复师的手能修古画,也能修别的东西。但有些东西修好了会变样。'我那时候以为她说的是画。“
苏泠风在门口站住了。她没有回头。风铃在她头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走廊外的阳光在门缝里铺展开来。“她说的不是画。“苏泠风说,“她说的是你在修的东西——那幅画里的夹层、夹层里的速写、速写上的鸟。她知道你看到了那张速写。她知道你知道。她故意把那幅画留给你,是为了让你看到那张速写,然后让你——在以后有人问起来的时候——能够说出那个图案。“
她说完后没有等回应,走出了门。风铃在身后又响了一声,细碎,像是某种话语的余韵,在合拢的门缝里停留了片刻之后彻底消散。周子衡站在工作台前,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裁纸刀的右手,手掌展开、收拢、又展开。他的拇指指腹有一道很细的新鲜划痕——像是被某片极薄的纸边缘或者金属片切割过,伤口很浅,正在慢慢愈合。
苏泠风走出文艺街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李峰发来的消息。内容是一份博物馆的玻璃更换项目记录扫描件——记录显示,在周子衡接手修复前两个月,确实有一次玻璃更换操作,操作人是馆方内部人员,签名栏填了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备注:“更换玻璃时发现背板有轻微翘起,已重新压平。“签名栏上的名字是两个字:“沈钧“。苏泠风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她在手机里翻了一下临渊市博物馆的职员名单——没有“沈钧“这个人。那个签名不属于任何在职馆员。但记录里出现了。一份不存在的馆员的签名,出现在一份真实的玻璃更换记录上。有人用了一个不存在的名字,打开了《秋山问道图》的画框,然后重新装上,让背板“翘起“的部分被重新压平。而那个“翘起“的部分,正是薄绢夹层的边缘。她的手机在手中握了一会儿,她没有立即回复李峰,也没有打电话给陆北辰,只是把那张签名截图保存到文件夹中,备注了三个字:“沈钧·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