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并肩作战(8)已是弃子
第七章并肩作战(8)已是弃子(第6/6页)
解脱——至少,他说了真话。
然后他再气冲冲叫来八江正吉,他的副官,一个同样满脸硝烟和疲惫的年轻人。
“去城北郊外的野战医院分院,“丸山房安命令道,声音沙哑而急促,“把那里连同病号在内的400余人带回密支那填补防御缺口。能动的,拿枪;不能动的,抬到阵地上当观察哨。总之,一个人都不能浪费。“
八江正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领命,转身消失在地下室的阴影中。
英帕尔方面已很久没传来消息。丸山房安揣测局势恐怕也甚为不利——如果英帕尔打赢了,牟田口廉也的部队早就该南下增援密支那了。但电台里只有静默,像一潭死水。
虽然对现状很是不满,但军部还没正式下令弃守密支那,丸山房安内心也比较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想起辻政信说过的那些话——那个胆大妄为的作战参谋,那个在仰光大金塔前盘坐谋划的狂人——“只要英帕尔打下来,中美联军就会不战自败。“
思来想去,丸山房安决定先扛一扛再说了。
他走出地下室,重新站在伊洛瓦底江的堤岸上。江水浑浊而湍急,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落叶,像一条巨大的、黄色的动脉,向南方奔流而去。对岸是燃烧中的密支那南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隐约能听到枪炮声和喊杀声。
他双手抱臂,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上的雕像。他的军装已经破烂,军刀上的铜饰已经氧化发黑,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教给他的最后一点骄傲。
“再扛一扛,“他对自己说,声音被江风吹散,“再扛一扛。“
他不知道,在江对岸的某个弹坑里,顾岩盛正带着新调来的学生军翻译,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在地图上标注着新的炮击坐标。那些坐标,正一点一点地指向他所在的堤岸,指向这座即将崩塌的“雨城“最后的核心。
而更远的地方,在仰光,在曼谷,在东京,那些决定这场战争命运的人,正在各自的房间里,喝着茶,写着报告,谋划着退路。没有人真正关心这1500个困在密支那的士兵,没有人关心他们每天一碗的糙米和每人两枚的手雷。
他们关心的,只是权力,只是脸面,只是在历史书上如何书写这一页。
丸山房安望着江水,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遗忘的恐惧。他害怕自己死后,没有人会记得密支那的这场战斗,没有人会记得这1500个在泥水里挣扎的灵魂。
“辻政信,“他喃喃自语,念着那个已经前往眉苗赴任的狂人的名字,“你是对的。我们都被抛弃了。“
江风卷起他军帽上的帽带,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夕阳中无力地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