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沤肥记
第26章·沤肥记(第4/4页)
清楚。
但所有人都知道——城外没有更远的地方了。再远就到了北戎人来的方向——那谁还敢去?
于是百姓们只能忍着。
但沤肥没有停。
沈墨每天去翻一次堆,陈牧隔天也去。那股味道逐渐成了定北县日常的一部分——早上起来一开门,西北风一吹,那股特有的气味就飘过来。有人骂,有人抱怨,但没有一个人说“别沤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地里的庄稼需要它。
大约沤了半个月之后,堆肥的颜色开始变了——从原来的浅褐色变成了深黑色,表面冒出一层白毛——那是发酵正常的标志。沈墨挖开表层闻了一下——没有之前那种刺鼻的氨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湿的泥土气息。
「——熟了。」他对陈牧说。
第一批沤好的肥料被撒到了最瘦的那几块地里。几天之后,陈牧发现那些原本叶片发黄的秧苗,颜色开始变深了——不是一夜之间变绿的——是那种缓慢的、但确实看得到的变化。叶片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绿色。
沈墨蹲在田埂上看了很久,站起来说了三个字:「有用。」
就这两个字,让陈牧觉得那些天踩在粪堆里的每一脚——都值了。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重新恢复绿色的秧苗在风里轻轻摇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不是打了胜仗的那种兴奋,是一件更安静的事:地活了。只要地活着,人就能活下去。这个道理在定北县这个地方,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
而且奇怪的是,抱怨了几天之后,大家反而渐渐习惯了。有人在路过西北角的时候会顺口问一句:「肥怎么样了?」沈墨回答说:「还得再沤两个月。」那人点点头走了——像在关心一锅正在煮的汤。
到后来,那股味道不再是一件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了——它变成了定北县的一个标记。就像城门口的水车声、铁匠铺的叮当声、训练场上木刀撞击木桩的砰砰声一样。这些声音和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这座边境小城最真实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