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南湾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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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南湾旧账
南湾在岭湾城西。
地图上看,它只是城市边缘一块不起眼的旧镇区,临河,靠山,早些年靠水产、瓷砖厂、五金作坊和小码头活着。后来岭湾向东扩张,金融大道、高新区、东岸新城一路铺开,南湾便像一枚被时代潮水冲到岸边的旧贝壳,仍在,却不再被人拾起。
周砚白小时候常来这里。
那时父亲周明德还在南湾信用社工作。信用社营业厅很小,门口两级水泥台阶,一到雨天就长青苔。柜台是老式防盗玻璃,玻璃下方开一个半圆形传递口,存折、现金、印章和人的一生积蓄,都从那个小小的口子里进进出出。
父亲总是很晚下班。
有时天黑透了,他才骑着那辆旧摩托回家,后座捆着一只帆布包,里面装着贷户资料、走访记录和一把掉漆的算盘。母亲埋怨他把公家的事背回家,父亲就笑,说账不算清,觉睡不踏实。
周砚白曾经不理解。
现在他坐在去南湾的车里,看着车窗外一排排褪色招牌和潮湿旧楼,忽然明白,有些账不是在纸上没算清,而是在人心里没算完。
许清禾坐在副驾驶,膝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昨夜那张旧照片已经被打印出来,夹在最上面。照片里,年轻时的周明德穿着信用社制服,站在门口,脸上有一种局促而朴实的笑。他旁边的许怀远戴着眼镜,神情温和。更年轻的顾沉舟站在边上,还没有后来电视新闻里的从容气度,眉眼锋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三个人站在同一张照片里。
这让车内的沉默显得格外沉。
周砚白握着方向盘,问:“你父亲以前在南湾工作过?”
许清禾看着前方。
“资料里没有写。他公开履历从市金融办开始,再往前只有几句很简单的基层经历。我小时候问过,他说年轻时在基层跑项目,没什么好讲。”
“我父亲也很少提南湾信用社以前的事。”
“也许他们都觉得过去已经过去了。”
周砚白没有接话。
车驶过一条老街,路边早市还没完全散。卖菜的老人收着塑料棚,水盆里几条鱼翻着白肚,豆腐摊旁边有一只黑猫趴着舔爪子。街角一家早餐店仍在冒热气,蒸笼里白雾腾腾,几个穿工服的中年人蹲在门口吃粉,裤脚沾着泥。
这是金融报表里看不到的岭湾。
没有资本、没有并购、没有风险敞口,只有一碗粉、一辆电动车、一份日结工钱和一张不敢逾期的贷款还款计划。
许清禾忽然说:“我父亲出事后,我母亲把家里所有和他工作有关的东西都烧了。”
周砚白转头看她。
她仍然看着前方,语气很淡。
“她说,人都没了,留那些干什么?留着只会让人想不开。可我知道,她不是不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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