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新朝的椅子
第三十二章新朝的椅子(第1/6页)
第三十二章新朝的椅子
民国元年,公元1912年春,南京。
张振勋到南京那天是个阴天,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头,秦淮河边的柳树刚抽出极细的嫩芽,在风里像一根根还没调好色的画笔。他在下关码头下了船,码头上有人来接他——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走过来朝他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张先生?临时大总统府派我来接您。“
张振勋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轮碾过南京的街巷时他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的行人比北京少一些,可多了另一种东西——到处都挂着五色旗,红黄蓝白黑五道横条在春日的风里翻卷着,一街两面满满地铺过去,像一条正在流动的彩色河流。那些旗子是新的,布面还带着浆洗过的挺括,每一面都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
他看了很久,放下车帘的时候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上一次他在一座城里看见满街的旗子翻卷,是几年前的北京,那些白幡从永定门一直排到正阳门,铺天盖地的素白被北风卷得哗哗直响。如今旗子换了颜色,他不知道这一批能挂多久,可它们此刻在风里发出的声响是一样的——那种布料被撑满之后微带韧性的哗哗声,像一整座城市正在同时打开什么,又像正在同时关上什么。
汽车在大总统府门口停下来。那里从前是两江总督署,门前的石狮子还蹲在原处,可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换了新的,木底黑字,“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府“几个字端端正正的。
张振勋整了整衣领跨进门槛。这是一座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熟悉的是这种旧衙署的格局和气息:青砖照壁、回廊、天井、雕花门扇;他陌生的是里面正在走动的人——年轻的面孔、匆忙的脚步声、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电话铃和打字机的嗒嗒声,以及一种他以前在衙门里从来没闻到过的气味,像是纸张和油墨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气味,混着这所旧房子里老木头本身的气息,形成了类似新旧之交的东西。
孙中山在二楼东侧一间朝南的办公室里等他。张振勋进门的时候孙中山从桌后站起来绕过桌子走过来,这一次没有隔着一张茶桌——他握住了他的手,握得比前几次紧了一些:“张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不是喝茶谈心了,是真的要做事情了。“
张振勋看着面前这个人,比他们上一次在新加坡见面时又瘦了一些,眼角的纹路也更深了一些,可那双眼睛里那根“很薄但很锋利“的东西还在——不仅没有被政事消磨,反而更清晰了。像一根被反复打磨的针尖,在无论多厚的材料上都能找到那个精确的落点。
“孙先生,“他说,“您做了我想做但做不到的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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