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一瓶酒的回响
第二十四章一瓶酒的回响(第6/6页)
了,不比他们的差。“
他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对面的那杯酒安安静静地待着,在油灯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那只杯子端了起来,微微晃了晃,又放下了。他没有替对面的人喝掉那杯酒——他想留着,留到什么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等到他回大埔老家那天,也许等到他带着这瓶酒跪在祖坟前面那天,也许就只是留到油灯燃尽、夜色深透、他再想得起下一句话要说什么的时候。
他把那杯酒留在桌子上,自己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旧客栈常见的木梁,被多年的烟火和潮气熏成一种不均匀的深褐色。他看着那些木纹,觉得它们像一幅被画了太多年的地图——有的纹路像波尔多的山坡,有的像莱茵河的河谷,有的像烟台东海岸那些被海风吹歪了的松树。所有他去过的地方,所有他蹲下来摸过土的山坡,此刻都聚在这一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被一盏油灯和两杯酒浓缩成了一张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地图。
他闭上眼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弯着的。
张裕在上海和天津的销量开始抬头了。不是爆发式的,是那种慢慢的、像春水涨过河滩一样的抬头。每个月比上个月多卖几十瓶,再下个月又多卖几十瓶。那些买酒的人里,有好奇的中国人、有检验的洋人、有回头客、也有想看看“到底多好“的旁观者。
张振勋在上海的陈列室里,自己站台的日子越来越多了。他穿着长袍马褂,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酒,给来来往往的客人倒一小杯。他用荷兰语跟荷兰商人聊,用英语跟英国商人聊,用法语跟法国商人聊——三种语言的切换在别人眼里是一种炫耀,在他这里只是一种习惯。他在南洋学会了这些,知道怎么跟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知道怎么把自己的东西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