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米铺里的学徒
第六章米铺里的学徒(第7/9页)
桌客人,酒席从店里摆到了街上。张振勋换了一身簇新的绸缎长衫,胸前别了一朵大红绸花,他站在店门口迎客的时候,看见街上的人朝他投来羡慕的目光——一个四年前还在码头扛包的穷后生,如今要娶温家粮行的两位小姐了。
洞房花烛,他坐在床沿上,看着面前两位新娘——秀兰安静地坐在左边,秀莲在右边偷偷地掀了盖头一角朝外张望,被他发现了又赶紧盖回去。烛光摇摇曳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车轮坪村那间土坯房里,他也是这样坐在床沿上,揭开了陈珏的红盖头。那时候油灯底下,陈珏的脸红红的,她说“你坐吧,我又不是不认得你“。
张振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把那口气慢慢地吐出来,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别人面前想起陈珏时露出那样的神情。从那以后,他把那份念想收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像一枚铜钱,贴身藏着,谁也不知道。
婚后的第三年,温老板的身体开始不行了。
先是一场疟疾,拖了两个月才压下去。接着是咳嗽,干咳,整夜整夜地咳,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温惠兰给他请遍了巴达维亚的大夫,药吃了一包又一包,不见好转。到了1867年的春天,温老板已经下不了床了。
那一夜,张振勋守在床前。油灯将尽未尽的时候,温老板忽然睁开了眼,看着张振勋,枯瘦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张振勋的手腕。
“阿勋。“他的声音像一片薄薄的枯叶,风一吹就要碎。
“掌柜的,我在。“
“店……交给你了。秀兰秀莲,也交给你了。“温老板喘了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聚起一丝亮光,“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盒子……给弄丢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晨雾里的最后一抹月色,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天亮的时候,温老板走了。
张振勋跪在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没有哭。他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才站起来,替温老板把被子掖好,又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
阳光落在温老板的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张振勋站在窗前,看着那张已经不再呼吸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棵树——根扎在南洋,枝叶却替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后生遮了四年的风雨,然后在他长结实了之后,平静地倒下了。
张振勋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巴达维亚正在醒来,街上有小贩在吆喝,有马车辚辚地驶过,有鸡鸣、狗吠、人声,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阳光越来越亮了,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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