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米铺里的学徒
第六章米铺里的学徒(第5/9页)
一棵移栽到热带土壤里的树,把根须悄悄地、拼命地往深处扎。
他的世界里渐渐出现了两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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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是向上的——账目、票据、信贷、仓储、税收、海贸。他学会了怎么看汇率的涨落,怎么在淡水河里用木船把米从码头运到店门口能省一半力,怎么跟荷兰人的税务官打交道,怎么在账面上把损耗控制到最低。温老板越来越放心地把事情交给他做,有时候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着张振勋里里外外地张罗,眼神里的赞许一天比一天浓。
另一条是向下的——或者说是沉的,沉的让他心里发紧。米店的隔壁是一家鸦片烟馆。那烟馆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里头永远烟雾腾腾的,透着一股焦甜腻的气味。
张振勋每天进出米店都要从那门前经过,有时候帘子掀开一角,他能看见里头的情形——一些华人同胞躺在竹榻上,瘦得皮包骨头,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手里攥着烟枪,像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有一天傍晚,他看见一个年轻人从烟馆里出来,那人看着不过二十来岁,可走路的时候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街面上。张振勋上去扶他,那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凹在眼眶里,浑浊得没有一丝光。他认出这张脸了,两个月前还是一条精壮汉子,在码头扛包的,跟他一起等过工。
“你……“张振勋张了张嘴。
那年轻人看了他一眼,忽然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挣开他的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里。
张振勋站在烟馆门口,看着那块脏兮兮的蓝布帘子,攥紧了拳头。温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离那地方远点。“温老板的声音不大,但很沉,“那烟抽的不是快活,是命。“
张振勋转过身来,看着温老板。老掌柜在暮色里站得笔直,铜框眼镜片上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冷冷的,像两块薄冰。
“我知道。“张振勋说。
他把那晚记下来的烟馆门口的见闻,连同那些躺在竹榻上的面孔,一起收进了心里一个僻静的角落。那个角落很深,很深,像一口井。
井底有火。
温老板的大女儿叫温惠兰,二女儿叫温惠莲。
张振勋在店里干到第二年的时候,跟温家两姐妹熟了。温惠兰比张振勋大三岁,性子沉稳,帮着管账房里的杂务;温惠莲比他小一岁,活泼爱笑,常在后院里种些花花草草。姐妹俩的母亲早逝,温老板一个人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家里没有男丁,店里的挑子迟早要交出去。
张振勋来了之后,温老板渐渐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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