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访
第四章夜访(第3/9页)
着。这句话公子吕也说过。武公对公子吕说过,对祭仲也说过。他活着的时候,大概对很多人都说过。像一个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把最重要的话反复说给每一个他信任的人听,怕他们记不住,怕他走后没有人再替他说。
“卿今夜来,不止是为了说先君的旧话。”林川说。
祭仲的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有笑出来。他伺候过武公,知道郑国的国君说这种话的时候,你便不必再绕弯子了。
“君上。叔段去京地,夫人送了他三乘车,几十个从人。京地的城墙加高到四丈有余。西鄙和北鄙的赋税缴到了京地。这些事,君上都知道。”
“知道。”
“君上打算怎么办。”
林川没有回答。他把案上的舆图展开。五个墨点连成的那片墨迹又露了出来。新郑,京地,制邑,西鄙,北鄙。五个点连在一起,京地的那一个,正在中间。
祭仲低头看着舆图。他没有说话,但林川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指节捏得发白。
“卿觉得寡人应该怎么办。”
祭仲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那两粒火苗跳了一跳,然后他说了一句被后世反复引用的话。
“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难图也。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
林川听着。这句话他在现代读过无数遍。左丘明写祭仲谏郑伯,用的就是这几句。不如早为之所。无使滋蔓。蔓草犹不可除,况君之宠弟乎。竹简上的字,课堂上的ppt,论文里的引文。他背得出来。但此刻祭仲坐在他对面,用那种压得极低的、像是从胸腔里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声音说出这几句话时,他才第一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
不如早为之所。不是“应该”,是“不如”。一个两朝元老,对国君说话,用的不是谏诤的语气,是商量的语气。像一个长辈对晚辈说,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一些。不是他不敢说重话。是他知道,说重了也没用。因为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少年国君,比他更清楚局面有多糟。
“蔓草不可除。”林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的手指在京地上轻轻点了点。“卿说的蔓草,是叔段。寡人想问卿一句。这蔓草的根,在哪里。”
祭仲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惶,是一种很慢的、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东西。他看着林川,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君上。”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灯火吞噬。“根在夫人。”
林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手指从京地上移开,落在新郑上。新郑的那个墨点比京地大一些,舆图上画得最重的。他的指尖按在那个墨点上,按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卿今夜在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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