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碎砚
第155章碎砚(第3/4页)
现在,他连一个学生的尊重都得不到。
他低下头。
「沈生,是老朽言语不当,冒犯了。请沈生见谅。」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好像他这五十三年人生,最后就值这么一句话。
沈懋桓冷哼一声。
「假惺惺。」
他整了整衣冠,把那条羊脂白玉带正了正,傲然甩袖,大步流星地走出讲堂。靴底踩过散落的书页,踩过碎成三瓣的砚台,踩过那滩乌黑的墨汁。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讲堂里死寂持续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收拾地上的狼藉。没有人去扶那张倒下的椅子。
陈守拙的拳头还攥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看着林崇儒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碎砚台,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碎掉的心。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的年纪,也是这样瘦小的身子,也是这样忍气吞声地活着。一辈子老实巴交,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低下头,把笔尖插进了纸里,戳出一个窟窿。
彝伦堂外的柏树林荫道上,一个穿着石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朱翊钧今日微服入太学,本是想体察士林风气。他没有穿储君的冠服,身边只跟了一个便装的东宫侍卫。他站在古柏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郑懋桓迟到,到酣睡,到被叫醒后暴怒摔砚辱师,到逼林崇儒当众道歉。
他全程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林崇儒蹲在地上,把三片碎砚台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捧在手心里。他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慢慢地走回讲案后面,把碎砚台放在案角,然后拿起书卷,翻到刚才讲到的那一页。
「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字依旧清晰。但满堂学子已经听不进去了。
朱翊钧站在古柏后面,目光落在那块「规范」匾额上。春阳下,那两个字依旧端端正正,泛着温润的光。但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的温和了。
他转过身,沿着柏树林荫道,朝国子监大门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回宫。」他对身后的侍卫说了两个字,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走到集贤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彝伦堂的方向。看不到讲堂,只看到古柏的树冠,蓊郁郁的,遮住了半边天。
他收回目光,上了轿。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他靠在轿壁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反覆回放着的,是林崇儒蹲下身捡碎砚的画面。那个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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