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禁令之下
第86章禁令之下(第2/2页)
成瘾者,共九人。主治医官姓沈,是周文举的师弟,在太医院南京分院干了二十年。
他的奏报写得很细:九人中,三名致仕官员,四名勋贵子弟,两名富商。服丹最短的两年,最长的十一年。其中七人已出现明显中毒症状—牙齿松动丶手足震颤丶幻视幻听。有两人戒断反应极重,被绑在床上,日夜嚎叫。
沈郎中是其中之一。
他是嘉靖四十一年的进士,做到户部郎中,隆庆三年致仕。服丹多年,从最初的「提神醒脑」吃到一天不吃就浑身发抖。
这些年,家产变卖大半——城东一座宅子卖了,城南两间铺面卖了,老家一百二十亩田卖了。他几子跪在床前求他别再吃了,他把茶盏砸过去,碎瓷片划破了儿子的额头。
治疗的头三天,他撞墙丶咬舌丶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第四天开始安静了些,但开始说胡话,说「有虫在咬骨头缝」。第七天,他好不容易清醒了,喝了一碗粥,对医官说:「多谢救命,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沈郎中的老仆王伯一直在门外守着。医官不让他进,他就蹲在墙根底下,夜里裹着破棉袄缩成一团。
沈郎中清醒那天,医官破例让他进去。王伯看见自家老爷瘦脱了相的样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沈郎中倒先开了口:「王伯,我对不起你。你那五十两银子的养老钱,被我拿去买了丹药。」
王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激动道。「老爷,银子没了就没了。您活着,比什么都强。」
医官把这段记进了奏报,末了附了一句:「沈某家产耗损清单,已同步抄送南京户部。其服丹数年,耗银近万两。而其在任时及致仕后,名下田产按一条鞭法应纳之税,拖欠三年,合计不过百余两。此人此事,可为丹药败家」之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