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第2/6页)
两件完全不同的东西——一件是灶台上的烟火气,一件是办公室里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一个写在粗纸上,字迹有点歪;一个印在正规信纸上,地址栏印着单位名称。他把那两封信的触感在手里比了一下,纸的厚度不一样,折痕的走向也不一样。
“那挺好的,“金生说,“洪洞焦化厂,我听人说过,是大厂。“他说“大厂“的时候没有看周建华,他在看地上自己的鞋——回力鞋已经被泥浆包了一层,边缘的白色被灰色吞掉了,只有鞋帮上“回力“的标志还隐约可见。
周建华没接话。他把信揣进口袋里,拍了拍口袋上的褶痕,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火柴划了好几下才点着——风大,火柴头的磷被刮灭了两回。第三根的时候他用手拢着,才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冷风里散了,白白的,像一小团叹息,那些叹息不等落地就碎了。
“建华,“金生说,“你咋不高兴?“
周建华低着头,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烟头明明灭灭的火光。那火光在风里缩成一小点,又膨胀开,又缩回去,像一颗正在呼吸的、微小的心脏。“我没有不高兴。就是——“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我爹在信里说,洪洞焦化厂劳资科的科长是他以前在曹村矿的老同事,那边正好缺一个技术员。我去,就是内招,不用考试,不用排队。我爸连房子都替我想好了。“那些“不用“像一把锁,把周建华所有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可能全锁在了外面。他像是坐在一列已经铺好轨道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和窗内的座位全被安排好了,他只是被通知“到站了“的那个人。
“那更好了。你爸替你铺好路了,你一去啥都不用操心。“
“铺好路了,“周建华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啊,铺好了。“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被风卷走的速度比他吐出来的速度还快。
金生蹲下来,拿一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拉。划了几下,地上出现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的边缘在土里散了,又划了一个。他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回力鞋沾满了劈柴时溅上的木屑和泥土。“我爸就是普通矿工。我妈在矿上待了二十年,没上过班。他们没有啥路能替我铺。“他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棉袄,那包鞋垫还在,硬硬的,贴着心口。秋果把路给他铺了一层在鞋底里了,看不见,可他每一步都踩着。
周建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烟头按在泥地上碾灭了。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院子外面那条土路。路面上有几道拖拉机的车辙,干透了,边缘翘起来,像一道道半圆的小堤坝,堤坝里面还残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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