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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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吃了四个窝头。第三天,他吃了六个。半个月之后,他已经能一顿吃一笼玉米面窝头了——整整一笼屉,十二个,外加两碗白菜汤。那些窝头已经不再硌他的嘴了,他嚼它们的时候像嚼泥土一样自然。吃完了抹抹嘴,站起来拍拍肚子,觉得浑身是劲儿。生产队食堂的大师傅看见他吃,直咂嘴:“这后生,吃饭的架势跟饿狼一样。“金生咧嘴笑了一下,没说啥。吃完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以前稳了——不是吃饱的稳,是那些干粮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长出了新的东西。
肩膀上的皮磨破了好几层。第一天锄草磨破了手,第二天挑水磨破了肩膀。扁担压在肩上,第一次挑水的时候,肩膀像被刀割了一样,火辣辣的疼。他咬着牙挑完了一担水,走到地头把水倒进垄沟里,转过身的时候,扁担从肩上滑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他蹲下去捡扁担的时候,看见左肩的衣裳已经被血水浸透了,贴在肉上,揭不下来。晚上回去脱衣裳的时候,衣裳粘在伤口上,一揭一层皮。周建华帮他打了一盆温水,用毛巾敷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衣裳揭下来。肩膀上巴掌大的一块淤紫,皮破了,肉是红的,往外渗着血水。
“明天别挑了,“周建华把毛巾浸了水拧干,搭在他肩上,“我跟队长说换个人。“
“不用。“金生咬着牙把毛巾按在肩上,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我能行。“
后来肩膀结了痂,痂又磨破了,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长出一层厚厚的茧。金生用手摸了一下那层茧,硬硬的,像一块牛皮。他想起王秉德的手,想起那双手上几十年的煤灰和茧——那些茧不是因为王秉德比别人更结实,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心里头忽然明白了点什么:那些茧不是一天长出来的,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他爹磨了几十年,他才刚开始。
鞋子的问题比肩膀还麻烦。来的时候秀英给他做了两双千层底布鞋,他以为够穿了。可南东村的路不是矿上的煤渣路,是石头路和泥巴路。石头尖利,鞋底几天就磨穿了;泥巴路雨天一泡,鞋帮就开了口。第一双鞋穿了不到半个月,鞋底就透了,脚趾头从鞋头钻出来——右脚大脚趾旁边的位置先破的,那小洞像一只正在扩大的眼睛。他找村里的鞋匠补了一回,用废轮胎皮钉了个底,又撑了几天,最后还是烂了。第二双鞋更惨,下雨天一脚踩进泥坑里,鞋帮和鞋底分了家,变成拖鞋了。
金生光着脚在院子里蹲着,看着那双彻底报废的布鞋发呆。他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最底层的千层底已经被磨穿了,露出中间那层布头——是拼的,碎布拼的,缝得很密,密到针脚已经看不出来了。那一层布头比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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