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鱼缸养女帝

第四章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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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册子(第2/5页)

“你记了三千个?”

“三千一百二十四个。”她把最后一块肉夹起来,筷子悬在半空,肉汁沿着筷尖往下滴,滴在米饭上洇出一个深色小圆点,“从我开始带兵那天记起。第一个是我的斥候,叫周长安,二十一岁,长安人。他在我眼皮底下被倭寇暗箭射死。我那天晚上没睡着——不是伤心,是发现我连他老家在哪都不知道。第二天去问他的同乡,问到了。记下来。以后每一个,都记。”

她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嚼了比平时更久。

“陈大勇会唱歌。划船的时候唱,嗓子好,整条船的人都跟着他唱。昨天没人唱了。王铁柱有个弟弟也在军中——对了,王铁柱是赵小刀的弟弟。她昨天把平安绳给我,说将军你要平安。她不知道她弟的名字在这本册子上。我还没告诉她。”她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肉汁,肉汁在碗底凝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油脂,“张阿满会写字。岛上大部分兵不识字,他识字,他爹是教书先生。阵亡前一天来找我,说想给家里写封信。他用烧过的木炭当笔在麻布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很不好意思地问我写得对不对。我说对。他笑了。信没写完。我把这三个名字写上去的时候,墨蹭花了。张阿满的‘满’字,三点水写成了两点。重写来不及,就这样了。”

我低头看册子上最后一行。张阿满的“满”字,三点水果然少了一点。那个空缺在密密麻麻的墨迹里,像一口没填上的井。十七岁的张阿满,会写字的张阿满,信没写完的张阿满——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痕迹,是一个缺了一点水的“满”字。

我把册子翻到最前面。第一个名字周长安,阵亡日期是大历七年三月。那是七年前。我翻了一页又一页——大历八年、九年、十年、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十四年。每一年都有新名字,每一年墨迹都比前一年更深更用力。翻到中间某一页,墨迹忽然变得特别浅,像是磨了好几次墨才写上去的——大概是墨快用完了,又不舍得丢。翻到后面某一年,字迹忽然变大变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记这些——是为了记住他们?”

“记住?”她抬头看我,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一闪即逝的笑。那不是笑,是肌肉记忆,是每次被问到这个问题时习惯性摆出的表情,好像在说“你问这个,说明你还没上过战场”。“记住没用。记在纸上,是怕自己忘了。一个将军如果连手下死掉的人的名字都记不住,就不配再带兵。但我记住不是为了他们——他们都死了,记不记都死了。是为了我自己。每天晚上翻一遍册子,念一遍名字。念完三千一百二十四个名字,天就亮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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