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念唐·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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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念唐·月
貞觀二年春,棲霞塢。
念唐滿周歲了。高惠通是在他出生後的第三個月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臉——那時候她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渾身浮腫,眼睛都睜不開,隻能讓沈鶯兒把孩子抱到她身邊,她用手指摸一摸他的臉,感受那柔軟的、溫熱的小臉蛋。現在,她能坐起來了,能自己抱著他了。念唐已經長了四顆牙,笑起來露出兩顆小門牙,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她的衣襟上。他喜歡抓她的頭發,抓得緊緊的,不肯鬆手,疼得她直皺眉,但舍不得打他。
“念唐,叫娘。”她對著他,嘴唇張得很慢,讓他看清口型。
念唐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拍著她的臉,口水糊了她一臉。
“娘——”她又教了一遍。
“呀!”念唐喊了一聲,不是“娘”,是“呀”。
沈鶯兒在一旁笑:“通姐,你彆急。孩子說話有早有晚,有的兩歲才會叫娘呢。”
“我等不了兩年。”高惠通把念唐舉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肩上,“念唐,叫娘。不叫就不給你下來。”
念唐不怕高,反而興奮地抓著她的頭發,“咯咯”笑,口水滴在她的頭頂上。
“算了。”高惠通把他放下來,歎了口氣,“你跟你爹一樣,強。”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沈鶯兒愣了一下,冇有接話。屋裡安靜了片刻,隻有念唐咿咿呀呀的聲音。高惠通低下頭,把念唐摟進懷裡,臉埋在他柔軟的發頂。她聞到了嬰兒特有的奶香味,還有陽光曬過的棉布的味道。
“通姐,”沈鶯兒輕聲說,“你……還想著他?”
“不想。”高惠通的聲音悶悶的,“想了也冇用。他以為我死了,我也當自己死了。”
沈鶯兒冇有再問。
院外傳來“嗬——哈——”的聲音,是程懷默在練槍。這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先跑五裡路,再紮一個時辰的馬步,然後練槍,一直練到太陽升到頭頂。他的槍是程名振留給他的,白蠟杆,鐵槍頭,比他的人還高。他舞得很吃力,槍頭亂晃,步法踉蹌,但他咬著牙,不肯停。
高惠通抱著念唐走到院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程懷默已經九歲了,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眼神很沉,像一口古井。他的父親程名振在斷後時被俘,下落不明——至少他們是這麼告訴懷默的。實際上,程名振就在屋裡整理文書,但高惠通和所有人都約定,不能讓懷默知道。孩子心裡憋著一股勁,要救父親,這股勁是他練槍的動力,也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懷默,”高惠通喊了一聲,“歇會兒。”
程懷默收槍而立,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他的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臉被凍得通紅。“高娘,我不累。”
“不累也得歇。手伸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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