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唐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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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武娘子當年一樣的沉得住氣。”高念唐補了一句。他把茶盞擱回石桌上,抬著頭看著月亮。月光在他眼睛裡碎成了兩點細小的銀亮的光斑,微微動著,但整個人的輪廓是靜的,像一塊被月光泡了很久的石頭。
遠處的聲音又響了一陣,比方才更密了一些,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呼喊和什麼東西倒塌的悶響。然後慢慢地,像潮水退去一樣,那些聲音一層一層地薄下去,弱下去,最後隻剩下夜風拂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和牆角那隻蟋蟀不知疲倦的鳴叫。
沈知薇把滑落到膝下的薄棉衫重新披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夜深了。回去睡吧。”
高念唐搖了搖頭。“你先回。我再坐會兒。”
沈知薇冇有勸。她站起來,伸手在他肩頭輕輕按了一下,掌心停了一息,然後轉身回了屋。燈籠她留在了石桌上,燭火被夜風吹得微微晃著,在石桌麵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一半冷一半暖。
高念唐坐在藤椅上,一個人看著月亮。月亮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又從頭頂慢慢往西邊滑。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貞觀二十三年,他第一次以醫官身份進太醫院值房的那天晚上,也是這樣一個滿月的夜。他坐在值房窗臺前麵,窗臺上擱著他母親捎來的那盆薄荷,月光落在薄荷葉上,把葉子照得泛著銀綠的霜色。那時候他年輕,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脈把得更準、把方子開得更好,對宮裡的那些事一概不懂。後來他慢慢看多了——李治的寬厚、武後的銳利、李顯的懦弱、李旦的溫吞,還有那些來來去去的朝臣和宦官、那些今天站在高處明天倒在血泊裡的人。他看了幾十年,從那個坐在值房裡認藥草的年輕人,看到了今晚坐在藤椅上看月亮的白發老翁。
那些人走馬燈似的在他眼前過去,有的他記得,有的他已經忘了。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記得——高惠通坐在後山石榴樹底下跟他說的那句話。那時候他剛進太醫院不久,回高雞泊看她,她坐在樹底下摘石榴,空蕩的右袖管被風輕輕吹著。她說:“念唐,你在長安待久了就會明白,宮裡的那些人,爭來爭去爭的都是同一樣東西。但那樣東西,爭到了也未必守得住。咱們家的人不爭那個。咱們家的人隻做一件事——守著。守著藥、守著方子、守著路。不管誰坐了龍椅,路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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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念唐坐在月光裡想著這些話,覺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記憶深處浮上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頭被水衝得露出了輪廓。他母親說的是對的。宮裡的龍椅換了幾輪,年號改了幾個,爭的人死了又生了,生了又死了,但路一直在。藥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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