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燈下謄卷暗蓄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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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燈下謄卷暗蓄雷霆
夕陽西垂,暮色漫過陳留縣城的青磚黛瓦。
文德街的喧囂漸漸落潮,沿街商鋪次第落鎖,車馬人聲緩緩消寂,唯有周記書鋪一盞油燈,刺破沉沉暮色,在整條街巷裡靜靜亮著。
木門虛掩,晚風穿隙而入,吹動燈花輕輕跳躍,將屋內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陳硯端坐木案之前,褪去了公堂對峙時的凜然鋒芒,隻剩一身沉靜淡然。
他已從縣衙折返,歸來途中順路買了粗米碎藥,簡單熬煮湯藥敷裹傷口。背上、肩頭的棍棒淤傷依舊牽扯作痛,每一次抬手落筆,筋骨之間便傳來陣陣酸脹鈍痛,隻是他麵色不改,神情漠然,仿佛肉身苦楚,早已擾不亂心神分毫。
曆經前世浮沉、今生絕境,這點皮肉之痛,於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案頭堆疊的書卷層層疊疊,皆是周老夫子托付的鄉塾抄錄課業、民間詩文殘卷、鄉俗雜記文稿。紙張泛黃發脆,字跡潦草殘缺,是尋常書鋪最繁瑣、最耗心神的雜活,無人願接,無人耐煩。
可此刻在陳硯眼中,這一疊疊普通紙卷,便是他立足亂世、蟄伏翻盤的根基。
張懷安要封他生路,斷他煙火。
那他便以筆墨為耕,以紙硯為田,於方寸書案之間,種出一線生機,養出一身底氣。
周老夫子端著一碗溫熱粗茶,緩步走入內屋,立在一旁靜靜觀望。
老者垂眸看著案前青年,眼底滿是讚許與唏噓。
燈下少年,衣衫依舊破舊洗得發白,身形單薄孱弱,可執筆之手穩如磐石,腕不顫、字不抖。一筆一畫,橫平豎直,楷法端莊厚重,字字乾淨利落,卷麵整整齊齊,無半分塗改潦草。
尋常書生抄書,隻求速成敷衍,字跡輕浮散亂,卷麵雜亂不堪。唯有陳硯,身處絕境磨難之中,依舊恪守筆墨本心,落筆有度,字字精工。
“後生,歇片刻吧。”
周老夫子輕輕放下茶碗,溫聲勸道,“你傷勢未愈,不宜久坐耗神。這些書卷不急交付,遲上三兩日,無關緊要。”
陳硯聞聲,緩緩抬首,淡淡一笑,溫潤謙和:“夫子厚愛,晚生知曉。隻是閒坐亦是耗時,不如落筆謄卷,心中踏實,手頭安穩。”
亂世浮沉,人心惶惶。
身無權勢、無錢財、無靠山之時,唯有手中筆墨、心中學識,是唯一不會背叛自己的依仗。
周老夫子聞言長歎一聲,連連點頭:“難得,難得。身處泥沼而不躁,身陷困厄而不惰。這般心性,遠勝無數錦衣紈絝、少年舉子。”
老者閱人半生,見過太多順境驕縱、逆境頹靡的讀書人,唯獨眼前這少年,越是絕境,越是沉穩;越是磨難,越是堅韌。
他不再多勸,悄然退至外屋,留一方安靜天地,予陳硯靜心落筆。
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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