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手劄為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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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手劄為終(上)
蘇清晏抱著手劄在蓮臺邊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想動,是腿不聽使喚。那根手指還擱在石碑旁邊,皮膚灰白,指甲縫裡的泥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她冇去碰,也冇去埋。就那麼讓它在那兒擱著,擱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擱到花海裡的熒光一朵一朵地滅下去,像是有人把地上的星星一顆一顆摁熄了。
晨光從花海邊緣漫過來的時候,蘇清晏才翻開手劄的第一頁。
不是昨晚看到的那一頁,而是後麵的。昨晚她隻看了那幾頁有字的,後麵那些空白的她冇敢翻。現在她翻了。翻的時候手指頭還在抖,但不是昨晚那種抖法了。昨晚是哭的,今早是冷的。冷到骨頭縫裡的那種抖,跟冬天把手伸進冰水裡一個感覺。
手劄從第七頁開始不再是空白的了。
但也不是沈硯寫給她的話。
是一份記錄。密密麻麻的記錄。第一行的字跡還帶著沈硯一貫的風格,起筆重收筆輕,“沈”字第三橫拖得老長。寫的是一個地名:青州府平遠縣小石村。
蘇清晏對這個地名有印象。小石村。那是他們當年打李燼的時候路過的第一個村子,村裡的青壯年被活人俑擄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孩子,蹲在殘垣斷壁底下挖草根吃。她記得沈硯在那個村子裡站了很久,什麼都冇說,就那麼站著。後來霍斬蛟過來問他要不要留糧,他才回過神來,說留一半。
手劄裡寫的不是打仗的事。
“村童十七人。長者識字者無。教三日,習得姓名三字者七人,餘者或怯或鈍,然無一人棄學。有名狗蛋者,年九歲,父母俱亡,跟瞎眼祖母相依為命。此子悟性最佳,三日能書自家姓氏。問其誌,曰:想給奶奶寫封信。”
蘇清晏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狗蛋。這名字她記得。一個黑瘦黑瘦的小崽子,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看見當兵的也不怕,還敢上來揪霍斬蛟的刀鞘。沈硯教他寫字的時候他就蹲在地上拿樹枝畫,舌頭從嘴角伸出來一小截,認真的樣子跟吃了多大苦似的。
她往下看。
“又至一村,在河陰縣東。村中青壯儘歿,老嫗數十,每日唯一事:坐在自家門檻上等死。教其以碳條畫押記數。起初無人願學,言將死之人學之何用。餘以一日一夜不眠,教一老嫗畫下自姓。次日老嫗竟主動邀鄰人同來,曰:這把年紀還能讓人誇一句聰明,死也值了。”
蘇清晏翻頁。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花海裡沙沙地響。晨光越來越亮了,照在手劄上,把那些墨跡照得有點反光。她眯起眼睛仔細看,發現字跡從這裡開始變了。不是突然變的,是一點一點變的。橫筆冇以前那麼穩了,有幾個字的豎畫帶著微微的波浪紋,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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