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真言一句(上)
第88章:真言一句(上)(第1/4頁)
第88章:真言一句(上)
顧雪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還是個剛入司天監的小學徒,捧著比他腦袋還厚的星曆,在觀星臺上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師父拿戒尺敲他腦殼,罵他不長記性,連最基本的二十八宿都背不全。他捂著腦袋嘟囔,說星象這玩意兒靠的是靈性,死記硬背有個屁用。師父氣得胡子都翹起來,說你這個臭小子,將來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後來他真就冇死成。
不光冇死成,還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師父化成了黃土,久到司天監變成了廢墟,久到朝代換了三個,久到他見過的所有麵孔都變成了墳墓裡的一捧灰。他學會了言靈術,學會了一天隻能說三句真話,學會了用剩下的所有謊言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天下都罩在裡麵。
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騙子。一個靠著三寸不爛之舌混吃混喝的江湖術士。他也懶得解釋。反正真話就那麼三句,用完了就得等明天。浪費在辯解上,太他媽虧了。
但現在,他躺在老槐樹下,灰袍被淵底湧上來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變輕。那種輕不是虛弱的輕。是燃燒到極致之後,灰燼被風吹散的輕。
他知道,時辰到了。
活了一百多年,他對死亡早就不陌生了。他見過太多人死去。有的死在戰場上,腸子流了一地還在往前爬。有的死在病榻上,瘦成一把骨頭,最後那口氣咽得比歎息還輕。有的死在陰謀裡,到死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捅的刀子。他以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真正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他發現,還是有點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這條命。是舍不得還冇做完的事。
顧雪蓑睜開眼。
身體周圍的灰霧開始劇烈翻滾。那些霧是他用言靈術織成的屏障,擋了謝無咎的黑鴉整整七天七夜。每隻黑鴉撞上來,霧就薄一分。到第八天淩晨的時候,霧已經薄得像一層紙,透過霧氣能看見黑鴉眼眶裡猩紅色的光。但顧雪蓑不在乎了。因為從這一刻起,灰霧不再是被動防禦的屏障。灰霧變成了燃料。
他眯了一輩子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純白色的瞳孔裡,映著無咎之淵深處的景象。映著那尊山河鼎。映著鼎旁懸浮的謝無咎。映著鼎下那團正在緩緩成形的巨大狼影。所有畫麵疊加在一起,在他的瞳孔裡高速旋轉。像一麵鏡子被打碎之後,每一塊碎片都照出了不同的真相。
然後,他的嘴唇動了。
不是念咒。不是吟唱。不是司天監那套繁複到令人發指的古禮。隻是最普通不過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話的方式。當每一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整個無咎之淵都開始震。
“眾!”
第一個字出口,顧雪蓑的身體劇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