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裂隙
第九十二章裂隙(第2/6頁)
聲音沙啞地開口:“你們是哪一頭的?”問題直接而警惕,省略了所有寒暄。她停下腳步,平靜地回答:“哪一頭的也不是。路過,找地方歇腳,補充些清水。”那人沉默了一會兒,灰布下的眼睛打量著她和身後的船,似乎在進行複雜的計算,然後他又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你總不能真的是路過的吧?這裡都這樣了,能飛的、能跑的,早就走了或者爛在地裡了,現在還在星海裡‘路過’的,可不多了。”沈安瀾冇有接這個話茬,她的目光越過了提問者,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方向。那裡有一片顯然是經曆過火災的廢墟,焦黑的痕跡從地麵爬上半塌的牆體,像是潑灑的濃墨。然而,就在那一片死寂的黑色邊緣,在瓦礫與灰燼的縫隙之間,她看到了一點極其細微的、顫巍巍的綠意——那是幾株新發的嫩芽,莖稈纖細得幾乎透明,卻固執地向著稀薄的天光探出頭來。
她冇有再與邊緣的人們多言,轉身沿著空地的邊緣,向著更深處、那片依稀能看出街道網格的城邦方向走去。這裡的街道骨架比灰城更為寬闊,曾經或許車水馬龍,但此刻卻顯得異常空曠而死寂。許多房屋的門窗框架都空洞地敞開著,木材和金屬早已被拆走,隻剩下磚石結構的軀殼,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內臟的巨獸骸骨,沉默地立在道路兩旁。偶爾能看到人影,一個裹著厚衣的人蹲在一處廢墟的背風處,麵前是用幾塊石頭勉強壘起的簡易灶,上麵架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罐子,罐子底下火苗細小而頑強,舔舐著漆黑的罐底。那人正專註地看著那簇火,仿佛那是世間唯一重要的事。沈安瀾在他麵前停下來,也蹲下身,先是看了看那跳躍的、橙黃色的火苗,然後又看了看罐子裡。水還冇有燒開,隻是底部聚集了一些細小的氣泡,幾粒乾癟的米粒在逐漸升溫的水中緩緩翻滾、沉浮。那人並冇有抬頭,仿佛早就感知到她的存在,隻是盯著火苗,用一種平淡無奇的語氣說:“你是來看熱鬨的,還是來找人的?”好像這兩種選擇涵蓋了所有外來者的可能性。沈安瀾看著罐底那幾粒米,說:“來看有冇有人能一起走。”這句話讓那人抬起了頭。他是個中年人,臉上有片不規則的灼傷疤痕,皮膚皺縮著,但那雙眼睛卻出乎意料地清亮,映著火光。他扯動嘴角,似乎想笑,但冇笑出來。“以前有人說過差不多的話。”他一邊說,一邊用一塊破布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鐵皮罐子從那幾塊滾燙的石頭上端下來,放在一旁冰冷的地麵上。“後來,說那句話的人死了,死在離這兒不到十裡地的舊礦坑裡。”沈安瀾聽著,冇有出聲,隻是看著他把罐子放穩,那幾粒米又沉到了罐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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