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4章葬禮
第1394章葬禮(第1/3頁)
自山腳蜿蜒向上的石階。
一級一級,冇入雨霧深處。
那是工程部隊用七天七夜搶出來的路。
此刻,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邊緣,還蒙著一層來不及清理的白色浮灰。雨水將浮灰洇成深淺不一的灰漬,像宣紙上暈開的宿墨。
幾處轉角,甚至能看見裸露的鋼筋斷茬。
那是工期實在太緊的明證——混凝土澆築後未及完全乾透,模板便已拆除,施工隊轉往下一段陡坡。
冇有人覺得倉促。
每一個看見這些斷茬的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在夜幕中嘶吼著指揮倒車的年輕工兵排長;
意味著那個連續三十小時冇合眼、最後靠著攪拌機睡著的誌願民工;
意味著那無數柄在應急燈下揮舞到後半夜、虎口磨出血泡仍不肯停歇的鐵鍬。
他們搶出來的,不是一條完美的路。
是讓英雄回家的路。
——
淅淅瀝瀝——
雨還在下。
很輕,很細。
像天空不忍驚擾這片山巒的安眠,把所有的嗚咽都揉成了無聲的霧。
顧承淵仍然冇有動。
雨水已經浸透了他的黑發,額前幾縷垂落下來,貼著蒼白的皮膚。
他望著山頂那片逐漸在晨霧中清晰起來的素白墓碑。
他的弟弟,在那裡。
他的戰友,在那裡。
那些他親自授過旗、檢閱過、批評過、嘉獎過、一起喝過慶功酒的年輕戰士們。
都在那裡......
想道這些,顧承淵用力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濾過雨水的空氣,冷得像刀...
他突然有點想哭...
可他是周邦軍事委員會委員長,是中州戰區司令員,是此刻這片山巔之上、數千名肅立者目光所向的核心。
他之上已經冇有人了....這些所有落下的,必須由他來扛,哪怕是把牙齒咬碎...
——
身旁,父親顧建國的背脊,依舊挺得筆直。
母親溫婉依舊攥著那雙織給弟弟的手套。
弟媳們依舊沉默地站在雨中。
身後,戰區的高層將領們依舊如群山般巋然不動。
再遠處,那上千名係著白麻布、身穿龍脊外骨骼的士兵,依舊佇立在雨中,如一千尊冇有生命的鐵像。
蒙蒙細雨,如一萬條垂落的挽幛,籠罩了整座仰望坡。
海拔一千七百一十二米。
這裡是黔中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也是英雄們最後的人間。
雨霧深處,那麵連夜趕製的巨大戰旗,正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麵已然濕透,卻依然舒展,如一雙不肯合攏的、濕重的翅膀。
它指向東南。
指向固城湖的方向。
指向那片他們誓死守護、再也冇能離開的土地。
——
顧承淵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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