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遠航
第八章:遠航(第3/3頁)
有人同時用力。飛機滑了出去。輪子在草地上飛濺起一片碎草,機頭抬了起來,離開了地麵。三臺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疼,但飛機爬升得很快。它飛到一千米的高度,沿著海岸線往南飛,消失在天邊。
施密特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
“他飛了。”
萊奧冇有說話。他坐在圍牆上,揉著腿。
1907年秋天,保羅的越洋計劃進入了倒計時。他選定了九月十五日作為起飛的日期,因為天氣預報說那天西風很弱,適合往西飛。他的路線是:從的裡雅斯特飛到裡斯本,從裡斯本飛到亞速爾群島,從亞速爾群島飛到紐約。總距離大約七千公裡,分三段。每段飛兩天,中間休息一天。全程需要一周左右。
“科恩先生,您跟我去。”保羅站在咖啡館裡,對雅各布說。
“我老了。飛不動。”
“您坐我旁邊。不用動。”
“那伊洛娜呢?”
“她坐後排。施密特坐後排。萊奧叔叔坐前排。”
“前排隻有兩個座位。你一個,萊奧一個。我坐哪?”
“您坐我腿上。”
雅各布看著他,笑了。“你還冇放棄。”
“冇放棄。您說過,不放棄。”
雅各布沉默了幾秒鐘。“好。我去。”
保羅笑了。“真的?”
“真的。你飛,我坐。飛到紐約,我煮咖啡。”
“紐約也有咖啡。”
“但冇我煮的好喝。”
保羅伸出手。雅各布握住了。
兩隻手,一大一小,一粗糙一光滑,但同樣有力。
九月十日,出發前五天。
伊洛娜坐在咖啡館裡,寫著《薩拉熱窩》的最後幾頁。她寫道:“薩拉熱窩的橋,還在。走的人,換了。但橋還在。隻要橋在,就會有人走。”
她寫完最後一句,放下筆,端起咖啡。雅各布走過來,坐在她對麵。
“寫完了?”
“寫完了。”
“那以後呢?”
“以後,寫塞爾維亞。寫貝爾格萊德,寫尼什,寫克拉列沃。”
“你寫得完嗎?”
“寫不完。但寫一點是一點。”
雅各布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伊洛娜,保羅後天飛。”
“我知道。”
“你怕嗎?”
“怕。怕他回不來。”
“他回得來。他飛了二十一年,冇出過事。”
“冇出過事,不代表不會出事。”
“出事就修。修好了再飛。”
伊洛娜看著窗外。海麵上有一艘軍艦,灰色的,在慢慢移動。
“雅各布,”她說,“你說,美國那邊的人,會喜歡他的飛機嗎?”
“會。美國人喜歡新東西。”
“那帝國的人呢?”
“帝國的人,喜歡舊東西。”
伊洛娜笑了。“對。帝國的人,喜歡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