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水麵
第三十章水麵(第8/8頁)
先複印幾份備用,不要隻留一份。還有——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術後隨訪記錄如果還有,也帶上。雖然賦分製不要求隨訪記錄,但在容缺受理時可以作為輔助材料提交。
那位家長掏出手機把這些信息逐條記在備忘錄裡,然後說您也是做植入的嗎?周明遠說嗯。然後他把自己多年前做初級植入時的經曆簡要提了幾句——他第一次去奧姆尼體驗中心時,排異反應發生率的數據被統計口徑調整過,他在簽手術同意書之前花了好幾個晚上逐頁查完了所有能查到的技術白皮書。他說他不建議您現在去查那些數據——那些數據已經過期了,賦分製出臺之後正規渠道的產品說明書已經有了更嚴格的披露要求。但您去醫院補材料的時候,一定要問清楚醫生一件事——孩子目前的排異狀態是“已結束”還是“適應期”。這兩個詞在賦分製登記表上對應不同的選項,填錯了會被退回。
他把這段話說完時,林晚晴在旁邊一直冇插話,隻是手裡那遝閱讀書單被她用拇指輕輕壓著邊緣,幾張紙頁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後來那位家長走了之後,她把手裡的書單放在展臺上,走到他旁邊,用手背輕輕碰了一下他放在臺沿上的手背。那隻手剛才在向一個陌生家長分享排異評估經驗時,冇有敲,冇有摩挲,隻是在空中比劃了幾個手勢——和他在架構組白板前講解安全基線時一模一樣。
晚上回到家,周雨趴在茶幾上寫一篇關於秋天的作文。她寫了半頁,咬著自動鉛筆的筆帽,晃著腿,在組織下一段的措辭。她忽然抬頭問周明遠,是不是每個人都要做植入才能考上好大學。周明遠把手裡的杯子放在茶幾上,杯底磕在玻璃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他說:“不是。”他說他的回調數據最近剛被一個很遠的會議引用過,那套數據證明了一件事:人能走多遠不是取決於植入有多強,而是取決於他在每一次被技術推著往前走的時候,有冇有停下來問自己一個問題——這個動作,是我自己做的,還是它讓我做的。而問這個問題不需要植入。它隻需要你偶爾在淩晨醒過來,摸一下自己的手,確認它還是你的。
周雨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用自動鉛筆的尾端在橡皮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她說那她以後要考不需要植入的大學,寫不需要用ai生成的作文,做一個在每件事上都能確認“是我自己”的人。她把自動鉛筆重新握好,繼續趴在茶幾上寫那篇關於秋天的作文。窗外,銀杏葉正在變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