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體時代

第二十六章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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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春分

三月初,驚蟄後。京都城裡的銀杏樹還光著枝條,但小區花壇裡的迎春花已經開了。那種黃色很小,碎碎的,像是誰把陽光碾成了粉末撒在枝條上。韓世清早上出門時在花壇邊站了一會兒,他夫人站在他旁邊,把他大衣領口的圍巾又緊了緊,說今天風大。他說知道了。

出院已經兩個多月。鈣通道阻滯劑每天按時吃,硝酸酯類藥物隨身帶著,秘書小周在他辦公桌抽屜裡放了備用的一瓶速效救心丸——和原來那瓶並排放在一起。保健局醫療處的隨訪報告已經出了好幾期,每一期的結論都一樣:病情穩定,建議繼續服藥,避免過度勞累。他用鉛筆在“避免過度勞累”這行字下麵畫了一道線,然後把報告放進標著“體檢”的文件夾裡,繼續批文件。

中樞決議會與國政委員會聯合擴大會議的通知是三天前到的。辦公廳機要處的人在信封上貼了“急件”的紅標簽,封口蓋著辦公廳的漆封。韓世清拆開信封時註意到漆封的顏色比平時更深——大概是新換了一批火漆。通知的措辭極其正式,標題是《關於召開中樞決議會與國政委員會聯合擴大會議的通知》,正文第一段寫著會議議題:“研究我國在全球義體化進程中的戰略定位與治理路徑。”

他把這行字看了兩遍。戰略定位與治理路徑——這是趙豫章親自定的措辭。既不說“加強監管”,也不說“放鬆追趕”,隻是說“治理路徑”。這個詞組本身就是一個中立區:它不預設任何立場,不偏向任何一方,但它把討論的範圍限定在“如何治理”而不是“要不要治理”。韓世清認識趙豫章很多年了,他知道這種措辭從來不是偶然的。趙豫章每次主持會議之前,都會在會議通知的措辭上花很長時間——不是因為咬文嚼字,是因為他知道,措辭決定討論的邊界,邊界決定可能的結果。

他把通知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長安街上的車流在三月初的晨光中安靜地流動著,梧桐樹的枝條還是光禿禿的,但樹皮的顏色已經從冬天的灰褐變成了春天的淺褐——不是發芽,是準備發芽。他拉開抽屜,取出速效救心丸的藥瓶。這一瓶是上周新開的,已經空了小半。他把藥瓶放在桌上,冇有打開,隻是用手指在瓶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次會議可能會決定賦分製的未來。不是技術層麵的微調,是方向層麵的選擇。他暗自思怵。過去幾個季度,賦分製登記數據持續改善,退回率持續下降,手術增速持續放緩——這些數據他都能背出來。但數據的說服力在麵對全球競爭壓力時會打折扣。工信部那邊一直在施加壓力,孟正則上次在部際協調會上引用《少年中國說》的時候就已經把底牌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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