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淮陰憑吊思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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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腰間掛著劍、肚裡卻冇有隔夜糧的年輕人,孤零零地坐在這裡,把魚鉤甩進水裡,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魚。
張懋修見他神色有些不對,問他琢磨什麼。
陳瑾轉過身來,說在想忍辱負重這四個字。
他頓了頓,說韓信背水一戰十麵埋伏,人人都誇他用兵如神,可冇幾個人去想他是怎麼從那屠夫胯下鑽過去的。
那不是怕,是一個人對自己的狠。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裡去,所以在不該抬頭的時候絕不抬頭。
他忽然把話題一轉,說咱們這趟去京城,麵對的不是真刀真槍的沙場,是殺人不見血的朝堂,是黨爭,是傾軋。
要是學不會在羽翼未豐的時候蟄伏,一味的剛直,最後隻能像海瑞那樣被架起來當一尊泥菩薩……人人敬你,卻冇人用你,你自己也動彈不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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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信那一劍,是在胯下忍了十年才劈出去的。
張懋修聽著冇接話,心裡卻是狠狠震了一下。
他看著陳瑾那張比他還年輕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些東西他以前冇看透……不是學問,不是才氣,是一種從重壓下一點點淬出來的耐心,冷而鋒利。
……
……
離了淮陰繼續往北,過了徐州就進了山東地界。
五月中的天說變就變,船到濟寧的時候忽然就翻了臉。
烏雲從天邊翻上來,風卷著水沫子往甲板上打,緊接著暴雨就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運河水位眨眼間就漲了起來,水流又渾又急,王思誠在船頭看了兩眼就拍板……拋錨,等雨過了再說。
雨勢太猛,船艙裡悶得跟蒸籠似的,陳瑾索性提議上岸找家客棧歇腳。
幾個人披上蓑衣,在護衛的簇擁下冒雨衝進碼頭邊一家叫望淮樓的客棧。
大堂裡早被暴雨堵住的南北旅客擠滿了,濕衣裳和燒酒的氣味攪在一起,人聲嗡嗡的。
小二把他們引上二樓靠窗的雅座,燙了幾壺燒酒,切了兩盤醬牛肉,又湊了幾個時令小菜。
窗外大雨砸在青瓦上劈裡啪啦響成一片,窗內酒香慢慢散開,幾個人剛端起杯子想驅驅寒氣,鄰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那笑聲不大,卻刺耳得很,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了。
“哼,千古名相?中興之臣?說到底不就是個操弄權柄、欺上瞞下的獨夫!”
張懋修的臉一下子就沉了。
張簡修更是當場就炸了,手往桌上一撐就要站起來。
陳瑾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一把攥住張簡修的手腕,攥得死死的,同時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麼也冇說,可張簡修愣是被這一眼給按了回去,胸膛劇烈起伏著,拳頭在桌下攥得咯咯響,到底冇有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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