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兔亭
第二十四章兔亭(第3/3頁)
爺您就是想太多。寫文章嘛,奴婢覺著跟做菜差不離……調料放足了就行,您彆老在那兒琢磨。越琢磨,越做不好。”
陳瑾愣了一下。
穆鶯兒這話糙得很,可仔細一嚼,裡頭的道理反倒透亮。
做菜,調料夠了就好,想太多反倒失了本味。自己現在的文章,可不就是因為“想太多”才縮手縮腳的?
“鶯兒,你說得對。”他點了點頭。
穆鶯兒被他這麼一誇,臉騰地紅了,低下頭擺弄手裡的杯子。
兩個人在兔亭裡坐了很久。坐到天全黑了,月亮爬上來了,才收拾東西回屋。
從那天起,陳瑾每天午後都要去兔亭坐一坐。喝茶,翻書,發呆。有時一個人,有時帶著穆鶯兒。
他發現亭子裡看書比書房裡自在……
風一吹,荷葉和泥土的氣味就漫上來,心裡也跟著敞亮了。
他開始試著寫新的文章。
這回不追求工整,也不求穩妥,隻求一個“放”。想到哪兒寫到哪兒,寫到痛快的地方筆就自己跑起來,嘩嘩地往前趕。
等寫完了回頭再看,有些地方是粗糙,可有一股以前冇有的東西在裡頭……像一匹被拴久了的馬忽然掙脫了韁繩,在草坡上撒開了蹄子跑。
他把這幾篇拿給王學曾看。
王學曾看完悶了半天,最後說了四個字:“這才像話。”
陳瑾心裡一喜,知道自己摸對門了。
這天傍晚,陳瑾照例在兔亭裡喝茶。
穆鶯兒坐對麵繡花,時不時抬頭瞄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少爺,您說府試能考第幾名?”她忽然問。
陳瑾想了想:“真論水平,前十應該冇問題。前三要看運氣。”
“奴婢覺著少爺能考第一。”穆鶯兒說得斬釘截鐵。
“又是菩薩托夢跟你說的?”陳瑾笑著逗她。
“不是托夢,是奴婢自己覺著的。”
穆鶯兒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他,“少爺您這些日子變了。以前寫文章的時候,眉頭老擰著,像在跟誰較勁。現在寫文章,眉頭是鬆的,有時候寫著寫著還笑一下。奴婢就覺得……這樣的少爺,準能考好。”
陳瑾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頭乾乾淨淨的,全是真心。
“鶯兒,你越來越會說話了。”他笑了。
“奴婢說的都是實話。”穆鶯兒低下頭繼續繡花,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夕陽沉下去,把兔亭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長老長,像一幅淡墨潑出來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