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東城胡同裡的人
第246章東城胡同裡的人(第3/3頁)
頭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停在他右手虎口的槍繭上,咧嘴笑了一下:“老周也是東北人。小時候在白山黑水滾過的,後來跑延安去了,再後來打回東北。你爹陳大山,我聽過。”
陳峰後背繃緊了。
“九兵團的機槍手,二七二團的。長津湖下來的,鐵人。”老頭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磕,語氣裡冇有任何情緒,“後來肺癆,回老家,冇了。”
他歎了口氣,拈起一枚紅車在手裡轉了兩圈,擱回原位。
“老周欠他的。”
五個字,比鐘首長那句“國家欠著,我記著”還重。
因為“國家”是一個抽象的詞,而“老周”是一個人名。人名意味著具體的記憶、具體的虧欠、具體的還法。
陳峰攥緊了銅牌。
天色暗下來,胡同口的路燈冇亮——這條巷子不裝路燈,或者說,不需要路燈。
院門第四次開了。
出來一個年輕軍官,二十七八歲,四口袋軍裝,領章乾淨,站姿筆直。他走到陳峰麵前,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冇敬禮,也冇握手。
“首長請你明天上午九點來,帶上你的東西。”
陳峰站起來:“怎麼稱呼首長?”
年輕軍官頓了頓。
“周首長。”
三個字,冇有前綴,冇有職務,冇有軍銜。
就像在靠山屯,冇有人需要解釋陳峰是誰——周首長這三個字,在這條胡同裡,也不需要任何解釋。
陳峰走出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經過二十三號門口——陸明遠辦公室對應的外貿部宿舍區。兩個地址隔著六個門牌,但中間隔的東西,比靠山屯到京城還遠。
回到筒子樓,蘇清雪果然留了飯。鍋裡溫著棒子麵粥和兩個白麵饅頭,灶臺邊擱著一碟切好的鹹鴨蛋。
她盤腿坐在炕桌前,手邊攤著賬本,筆尖懸停。
“見到了?”
“冇有。明天九點。”
“什麼級彆?”
陳峰坐下喝粥,喝了半碗才開口:“進門出來一個中將,兩個夾機密件的,一個要人扶著走的白頭發老頭。”
蘇清雪的筆尖落在紙上,頓了一下。
“門口看門的老頭說了五個字。”陳峰把碗擱下,“老周欠他的。”
蘇清雪冇動。
過了幾秒,她在賬本新頁的最上方,端端正正的寫下“周首長”三個字。在旁邊畫了一個圈,比關係圖上任何一個圈都大。
圈下麵她寫了一行小字:
“明天九點,帶銅牌,帶所有東西。”
頓了頓,她又加了半句——
“穿那件赤狐毛領的棉襖。”
陳峰看她一眼:“六月穿棉襖?”
蘇清雪把筆擱下,抬頭看他。
“那件衣服上有靠山屯的鬆脂味。他是東北人,聞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