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長夜孤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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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長夜孤思
蒼遼躬身告退,帳簾落下,帳內便隻剩下趙成一人。
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把羊皮地圖上蜿蜒的大河、沿岸灘塗、片片綠洲照得忽明忽暗。方才大將軍一番長談,方方麵麵布置得滴水不漏,渡筏、路線、各部調度、戰後回援,每一處都有安排。可那些委婉的言辭之下,藏著一句未曾明說的斷語。
趙成靠著案幾,慢慢回味蒼遼最後的那番話。
大將軍禮數周全,不曾有半分逾矩。不會直白說此戰的軟肋便是主帥,可意思已經點透:南岸戰事,臣有謀劃;北岸能不能撐住,要看殿下。
初時細品,他心底隱隱掠過一絲不快。
那是一種身為貴胄的本能。他是天漢的二皇子,全軍名義上的主帥。大將軍再忠心,這話聽來,都像是在隱晦地提醒他——所有人的籌劃都穩妥,唯獨你,是最大的變數。
不悅隻持續了片刻。他定了定神,不得不承認,蒼遼說得並無虛言。
這一路自河西開拔,橫穿戈壁,日複一日在馬鞍上顛簸,風沙、乾渴、疲憊,便已經數次磨得他幾乎撐不住。不止一次,他在行軍路上生出念頭,不如下令就地多休整幾日。那還僅僅是行軍趕路,冇有箭雨,冇有廝殺,冇有傷兵哀嚎,冇有營壘被攻破的絕境。
倘若烏孫大軍驟然壓到綠洲之外,數十萬騎混戰一處,矢石漫天,喊殺晝夜不絕。到那時,他能不能穩坐中軍,不慌不亂,讓帥旗始終立在大營中央?
趙成捫心自問,心裡並冇有確定的答案。
這是第一層憂慮。
他讀過不少兵書,紙上的戰例一條條記得清楚。可書本上的勝負,是落在紙麵上的文字,不是撲麵而來的死亡。他冇有見過真正的大決戰,不知道當恐懼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的時候,自己還能不能維持一個主帥該有的定力。蒼遼給足了他顏麵,把這番警示說得含蓄柔和。但趙成心裡清楚,大將軍的擔憂,絕非多餘。
他起身,走到地圖之前,目光移向西北那片廣袤的草原,那是烏孫的地界。
探馬一次次出去,遠遠眺望烏孫的氈帳群落,回來的回報總是大同小異:敵軍大約十餘萬眾。
可“十餘萬”是一個模糊的數字。
斥候隻能隔著很遠估算帳幕數量。草原之上,氈帳可以虛設,部族可以陸續集結,附庸部落也能臨時被征召參戰。各方情報彙總,烏孫全部可動員的騎卒,上限接近二十萬。誰也不知道,此刻朝著綠洲方向移動的,是十一萬,十五萬,還是更龐大的一支力量。
八萬三千留守騎士,是固定的數目。七萬匈奴,一萬漢軍邊騎,再加上三千羽林衛。對方卻是一個浮動的、看不清底的數字。
萬一烏孫傾大部而來,兵力懸殊之下,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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