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君王之隱一肩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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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君王之隱一肩擔之
長平大營,風如寒刃,卷著漫天黃沙拍打在牙旗之上,發出沉悶的呼嘯聲。
三年對峙,千裡焦土。秦趙兩國早已被這場國運之戰拖得油儘燈枯。趙國國力耗儘,邯鄲糧荒日重,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大帳之內,燭火明滅不定,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趙王密使孤身而來,一身風塵,甲胄上還沾著邯鄲城的霜氣。他屏退左右,神色凝重到了極致,直至帳中隻剩主帥與寥寥數名心腹,才俯身跪地,以額觸地,吐出一句輕得近乎耳語的話:
“國中空虛,上下疲弊,再無餘力支撐長久對峙……將軍,一切自行決斷。”
自行決斷四字,重如萬鈞,砸得帳中諸將臉色瞬間慘白。
誰都聽得懂其中深意,更清楚這口鍋為何會沉甸甸地扣到前線。
禍根,本是三年前那十七座從天而降的城池。
彼時秦昭襄王發舉國之兵伐韓,白起一戰攻破野王,斬斷太行道,將韓國的上黨郡與國都新鄭徹底腰斬,使之成為一塊孤懸敵後的飛地。韓王震恐,早已遣使入秦謝罪,許諾割讓上黨以求苟安。
可誰也冇料到,韓國上黨太守馮亭,竟行出一計嫁禍於趙的險招。他既不願降秦,也不願獻地,索性將上黨十七城的輿圖、戶籍,悉數封緘,遣使獻於趙國——這是韓國的死局,卻被他做成了挑動兩虎相爭的毒餌。
消息傳至邯鄲,朝堂之上瞬間炸開了鍋。
平陽君趙豹一眼看穿其中利害,當庭苦諫:“秦人力戰而得之上黨,韓人不能守,便將這禍患拋給我趙國。無故受祿,必招大禍!”滿朝文武,十之八九皆附議,皆言這是馮亭的詭計,意在引秦軍怒火於趙,坐收漁翁之利。
可趙孝成王,終究是動了貪念。
十七座城池,百裡沃土,更兼上黨居高臨下,俯瞰邯鄲,遙望鹹陽,乃是兵家必爭的形勝之地。如今十七城唾手可得,怎能不動心?
在平原君趙勝的極力慫恿下,趙王最終拍板,力排眾議接納上黨,封馮亭為華陽君,遣使接管城池。
這一舉,無異於虎口奪食。
秦昭襄王怒不可遏,當即改命白起為主帥,傾全國之兵攻趙。一場原本與趙國無關的韓秦之爭,就此演變成秦趙兩國賭上國運的長平血戰。
事到如今,仗打不贏、耗不起、退不得。
趙王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貪利接收上黨,乃是誤國之源。他想棄上黨,想退兵,想結束這該死的死局,可他是一國之君,金口玉言,絕不能親口承認自己利令智昏,更不能明說棄地求和,否則便是千古罵名,社稷動搖。
這口因貪念而起的黑鍋,這樁由誤判引發的國禍,必須由前線主帥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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