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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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夏蟲
青杏神色詫異,緊接著緩緩笑開:“小姐又打趣奴婢。”
她擰乾帕子搭在盆沿,端著起身看了眼窗外天色道:“時辰不早了,奴婢去庖廚瞧瞧藥煮好冇,小姐身體才好,莫要貪涼。”語畢,她轉身離去,此番下來行雲流水,與平日一致,尋不出半分錯。
玉朝隻覺正好,若是青杏真直麵此事,或不依不饒要她說出個好歹,她反而不知要如何回應,索性青杏夠機靈。她垂眼看向自己這雙手,端得是骨肉均勻,白皙細膩,一看便知是個養尊處優的主,若要殺人……也不知拿不拿得穩刀。
罷罷罷,左右人都在眼皮子底下盯著,仔細些便是了。
她心下一聲歎息,伸手按向腕間脈門,隻覺肌膚溫熱柔潤,膩滑似上好的瓷器,卻察覺不到半分脈搏。她心有不甘,手指微動,將寸關尺三部前後遍尋,仍是一無所獲。她收了手,仰頭抻直脖頸探向側麵。她身形單弱,常年低伏案誦讀,脖間存了些軟肉,以至脈搏隱伏不顯,但她五感異於常人,指腹摩挲下清晰可辨。
她哼笑了一聲,此事也無甚稀奇,老天在為難她一事之上可謂是花樣百出。如今能安然度日,全靠她皮麵之厚和一顆金剛不壞之心。
活著是不容易,但總比死了好。
她合起手,起身著履走至梳妝臺前坐下。她的妝鏡與市井尋常赤銅鑄就的光影昏蒙、照人形貌歪斜的鏡子不同,乃是一方水銀玻璃鏡,皓潔瑩潤,光鑒可人,對之眉發絲縷纖毫畢現。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麵色慘白,容姿雖秀卻眉目疏淡,唇色素白,一瞧便知是個體弱多病之相,反襯得眉心那點朱砂痣灼人奪目過甚。她伸指按於痣上輕揉數下,移開時指腹丹赤,再見眉心,朱砂已杳,唯餘一色淡不顯的陳年舊疤。
她不緊不慢取了支妝筆,再三蘸濡口脂,對鏡細描,再放下妝筆時,已與往日無二,痕了不可辨。她又取過螺鈿牙梳,慢攏鬢絲,哪知發絲纏結,屢梳不通之際漸生不耐,當即攥住發梢狠狠一扯,隻覺頭皮一痛竟斷了數根。
她望著手中斷發,忽然念起青杏,隨即暗歎一聲,習氣如枷,當真可怖。許是先頭便存了火氣,一時竟是愈想愈氣,便忍不住對鏡嗬斥道:“連個頭都梳不明白,真是庸資無用,日後真要下山了,又該如何自存?”
話音才落,她便怔愣在地,隨即,緩緩抬手撫上冰涼的鏡麵。鏡中之人神色沉沉,晦暗莫辨,半晌她才喃喃道:“不過隨口之言,竟還真讓你起了心思不成?”
此時庖廚之中,青杏正守著藥罐大火煎熬,柴煙混著藥靄撲麵而來,熏得她淚眼婆娑,咳聲連連。
一旁執炊的廚娘瞧見,“噗嗤”笑出聲,又連忙打住:“哪能這般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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