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黔州來的第二封信
第五十一章黔州來的第二封信(第1/6頁)
貞觀二十年六月初三,李承乾的信到了。
杜荷當時正坐在公主府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下麵,手裡端著一杯涼茶,看著薛仁貴劈柴。薛仁貴劈了快兩年的柴,斧子在他手裡已經不像工具了,更像一件長在胳膊上的附件。他一斧子下去,柴塊裂成均勻的兩半,斷口齊整得跟用尺子量過似的。裂開的木茬子在六月下午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淡黃色的光。
城陽在廊下縫一件小孩的衣裳。不是他們的小孩。是右藏署王元軌家剛生的那個閨女滿月了,城陽說要送一件親手縫的。她的針腳比去年好多了,走線又直又密,縫出來的衣領子圓得像個標準的半圈。
杜荷偶爾抬頭看她一眼。陽光從廊簷下麵斜著漏進去,在她的頭發邊上描了一道金邊。她把針往頭發上抹了一下,繼續低頭縫。手腕上那隻銀鐲子在袖口下麵若隱若現。那是她六歲那年長孫皇後給她戴上的。跟她從不離身。
這個下午安靜得像是被泡在一大缸溫吞水裡。六月的風吹在臉上是軟的。槐花的季節剛過,樹枝上掛著些零碎的殘瓣,偶爾有一兩片飄下來落在杜荷的肩膀上。他不去拂。就讓它們待著。
然後門被敲響了。
不是正門。是偏院的側門。那個門隻有鄭方會敲。但鄭方敲門是兩長一短的節奏,這次是一聲接一聲,不急,但不停。像有人用指節在門板上寫一個字。寫了一遍,又在同一個地方重新描了一遍。
薛仁貴的斧子停了。他把斧柄攥緊了一寸,偏頭看了一眼杜荷。杜荷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向側門。
拉開門,外麵站著一個他不認識的人。一個不到四十歲的中年人。穿的不是官服,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磨出了線頭。鞋麵上沾著乾了的泥,不是長安城的黃土,是一種發紅發黏的土。杜荷在遼東見過那種土。在遼東和黔州都見過。
中年人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是尋常的麻紙,封口處用了蠟,蠟上壓了一個印。不是官印。是一顆很小很窄的私章。因為太窄了所以看不清刻的是什麼字。
“杜先生,這封信是從黔州來的。有人托我送到你手上。那人說,‘臣在黔州一切都好。活著。勿念。’但他讓我見你的時候不要跟你說這句話。他讓我跟你說的是另外一句。”
“什麼話?”
“‘最近的夜裡,有人在我窗戶外頭站著。不是黔州本地人。說長安口音。’”
杜荷把信封接過去。中年人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他關上門,走到石桌旁邊坐下。冇有馬上拆信。他先看了一眼薛仁貴。
“薛仁貴,你剛才劈了幾根柴?”
“二十三根。從先生坐下到開門。二十三根。”
“你數著?”
“劈柴的時候不數柴會歪。斧子也會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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