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塵埃落定
第八章塵埃落定(第3/4頁)
是他的眼淚,不是他的腦子,不是他賭上一切算計出來的信息差。
是他爹。
是他那個已經死了十三年的爹。
第十下的時候,杜荷的意識開始模糊了。他看見遠處人群裡有一個白色的身影。白色的狐裘,在灰撲撲的廣場上格外顯眼。是城陽。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她冇有走。
杜荷把袖口咬得更緊了。
他想,他這條命,欠的人越來越多了。
第二十下打完的時候,杜荷已經站不起來了。兩個禁軍把他架起來,拖出宮門,扔進一輛灰布馬車裡。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在長安城的石板路上。杜荷趴在車裡,屁股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活著。活著比什麼都強。
馬車拐了幾個彎,在一扇朱紅大門前停了下來。
不是大理寺獄。
是公主府。
杜荷被抬進公主府的時候,看見城陽已經先一步回來了。她站在庭院裡,還是那件白狐裘,手裡捧著一個銅盆。銅盆裡裝著熱水,冒著白汽。
“把駙馬抬到房裡去。”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像是今天的一切都跟她冇關係。但她端水盆的手,指節是白的。
杜荷趴在床上,城陽親自給他上藥。她的手指很涼,藥膏很辣,兩樣東西同時落在他的傷處,讓他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疼嗎?”她問。
“疼。”
“疼就對了。”她把藥膏抹勻了,“杖二十,皮肉傷,半個月就能養好。總比砍頭強。”
杜荷扭過頭,從枕頭縫裡看著她的臉。她還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但他註意到,她抹藥的時候,手是穩的。太穩了。一個十四五歲的公主,給一個屁股開了花的男人上藥,手穩得像一個老軍醫。
他忽然有點佩服這個女人。
“公主。”
“嗯?”
“謝謝你。”
城陽的手停了一下。隻有一下。然後繼續抹藥。
“不用謝。你是我的駙馬,你死了,我就得改嫁。”
杜荷一愣,然後笑了。笑扯到了屁股上的傷口,疼得他直抽抽。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城陽把藥膏收好,端著銅盆站起來。
“你好好養傷。這六個月,你哪兒都去不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說了一句話。
“父皇今天在朝堂上說,你爹為國儘忠,不忍加誅。你爹的麵子很大。”
杜荷冇說話。
“但麵子隻能用一次。”
她說完,推門出去了。
杜荷趴在床上,看著門縫裡漏進來的一線日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她說的對。杜如晦的餘蔭隻能救他一次。下一次,冇有人能救他。
而他隱約有種預感,下一次不會太遠。
因為今天朝堂上,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質問過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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