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月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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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除夕,蘇遠又刻了一批小木人。這次不是刻先人,是刻活人。刻蘇忘劈柴,刻周忘澆花,刻蘇念忘抱兔子,刻趙遠釀酒,刻孩子們寫字,刻劉安站在穀口回頭,刻自己跪在地上磕頭。他把這些小木人擺在桌上,一排一排的,像一家人。蘇忘一個一個拿起來看,看完,放下,笑了。蘇遠問,“爹,刻得像嗎?”蘇忘點了點頭,“像。”蘇遠也笑了。
那年春天,蘇遠在山穀裡開了一間練武場。教孩子們練刀,練拳,練射箭。孩子們學得很認真,比認字還認真。蘇念忘也跟著練,練得滿身是汗,也不喊累。蘇忘站在遠處看著,想起自己小時候,想起蘇念遠教他練刀,想起懷安教他射箭。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周忘在院子裡澆花,看見他,“怎麼了?”蘇忘搖了搖頭,“冇事。”周忘看著他,“想他們了?”蘇忘冇說話。周忘放下瓢,走過去,拉住他的手,“他們在。”蘇忘低下頭,看著她,看著她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微微笑著的嘴。他點了點頭,“嗯。”
那枚荷包還放在蘇暮雨墳前,裡麵的粉末早就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蘇忘覺得,那些碎片還在,在每一個花海人的心裡,在每一次花開,每一次風起,每一次孩子笑的時候。他站在花海邊,看著那十一座墳,風吹過來,花浪起伏,像很多人在說話。他聽不清,但他知道,他們在說——守住了,回家吃飯。他轉過身,走回院子裡。周忘正澆花,蘇遠正教孩子們練刀,蘇念忘正抱著兔子跑來跑去,趙遠正在釀酒,孩子們正在寫字。他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笑了。風吹過來,帶著花香,和很多年前一樣。
蘇念忘八歲那年秋天,蘇遠在練武場旁邊搭了一個秋千。是用老棗樹的木頭做的,很結實,秋千板上刻著花,是蘇遠一刀一刀刻的。蘇念忘坐在秋千上,蘇遠在後麵推,推得很高,高到能看見花海那邊的山。蘇念忘喊,“哥,再高點!”蘇遠就再推高一點,推到她笑得合不攏嘴。蘇忘站在遠處看著,想起自己小時候,他爹蘇念遠也給他搭過一個秋千,在老棗樹下,也是這麼高,也是這麼笑。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那年冬天,周忘病了。咳嗽,咳得很厲害,夜裡咳得睡不著。蘇忘守著她,給她熬藥,喂藥,拍背。周忘說冇事,就是受了風寒,過幾天就好。蘇忘不信,去鎮上請了大夫。大夫把了脈,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蘇忘問他,他搖了搖頭,“夫人身子弱,需要好好養著,不能再操勞了。”蘇忘點了點頭,送走了大夫。那天晚上,蘇忘把周忘的活都攬了過來,澆花、做飯、洗衣裳、喂雞。周忘躺在床上,看著他在灶臺前忙活,笑了,“你會做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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