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忒不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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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忒不公道
虔州,州廨後院。
藥氣彌漫了整間臥內,混著炭盆裡的炭燒了一整夜的苦焦味。
盧光稠躺在臥榻上。
譚全播守在榻側,已一日一夜未曾合眼。
跪坐在那裡膝蓋都跪麻了,也不肯挪到杌子上去坐。
快死的人有時候反而清醒得厲害。
盧光稠每喘一口氣都如竭力拉拽,可神智卻比平日還清明幾分。
他記得拿下虔州州廨的那天晚上,大門是他親手踹開的,踹了三腳。
第三腳下去,門軸斷了,兩扇黑漆大門轟然倒塌,砸起一地的灰塵。
他踩著門板走進去,鞋底踩在漆麵上,咯吱咯吱地響。
“表兄。”
喉間滾出的聲音嘶啞異常。
譚全播膝行湊上前去。
“延昌呢?”
“派了人去信豐接了,乘快馬,明日薄暮之前能趕回來。”
“送往潭州和郴州的信也都發出去了,兩路齊發,誤不了事。”
盧光稠微微點了點頭,閉上眼歇了一陣。
“表兄,你比我聰慧,幼時便是如此,替我把虔州看好。”
“延昌那孩子年輕,你多盯著。”
“給劉靖的信,措辭懇切些,但腰板挺直了。”
“咱們是主動歸附,不是跪地求饒。”
“使君放心,都記下了。”
帳中隻剩下油燈芯子嗞嗞地燃著,偶爾爆出一粒燈花。
盧光稠的眼珠子緩緩轉過來,看著譚全播,嘴唇動了動。
“表兄,你上回去豫章,見著彭玕了吧?”
譚全播一愣。
“見著了,那老叟好得很,發福了一圈,成日蒔花煎茶。”
盧光稠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響動。
像是笑,又像是歎。
“丟了袁州,丟了兵權,全家給人圈禁起來當閒人養著……”
“倒活得比誰都久。”
他閉上眼睛。
“我到頭來連他都活不過。”
停了幾息。
“蒼天這筆賬……忒不公道。”
這是盧光稠說的最後一句話。
申時將儘。
他的呼吸一點一點弱了下去,胸口最後起伏了一下,便不再動了。
守在床邊的隻有譚全播和兩名老蒼頭。
侍婢端著剛煎好的湯藥進來,看見對方的胸口已經不動了,藥碗哐啷碎落於地。
譚全播伸出顫抖的手,替盧光稠合上了眼睛。
他在床前跪了一炷香的工夫,然後站起來。
膝蓋跪了一日一夜,骨頭縫裡全是酸疼,可他站直之後脊背挺得筆直。
袖子抹了一把臉,走出了臥內。
廊下,周崇義和劉從效候著。
見譚全播出來,兩人的臉同時變了顏色。
“使君……”
“歿了。”
兩人同時跪下。
“先不發喪。”
譚全播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還穩。
“大郎君冇回來,消息一出去,人心必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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