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新歲
第342章新歲(第1/13頁)
第342章新歲
臘月二十,大寒。
這一日,天公不作美。
鉛灰色的雲層像是一塊浸透了冰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歙州連綿起伏的群山之上,仿佛隨時都會崩塌下來,將這人間的一切悲歡都掩埋。
北風如刀,不再是深秋那種帶著涼意的風,卷著細碎堅硬的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像是無數把細小的沙礫在摩擦著皮膚。
郡城東南,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裡,氣氛肅殺得連風聲都似乎輕了幾分。
這裡是煢煢子勘定的吉壤,據說能藏風聚氣,蔭蔽子孫。
新翻出的黃土在枯黃的衰草間顯得格外刺眼,橫亙在這蒼茫的大地之上。
今日,是先登營猛將、那個總愛嘿嘿傻笑的牛尾兒出殯的日子。
數百名牛尾兒麾下的老卒肅立在兩側,他們大多帶著傷,有的胳膊上纏著滲血的繃帶,有的臉上橫亙著猙獰的刀疤。
冇人說話,隻有甲葉在寒風中偶爾發出輕微的撞擊聲,發出“嘩楞楞”的冷響,宛如送行的挽歌。
柴根兒跪在墳前。
他和康博昨天跑死了三匹馬,從饒州前線和邊關瘋了般趕回來,連口水都冇顧上喝,嘴唇乾裂得像龜裂的土地。
此刻,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手持鐵骨朵能砸碎敵人頭顱的漢子,那雙大手死死地扣進凍硬的泥縫裡。
他的腦海裡全是牛尾兒活著時候的樣子。
那是攻打撫州的前夜,牛尾兒把最後半塊肉乾塞進他手裡,咧著大嘴笑,眼裡全是憧憬:“柴根兒,這仗打完,我就能又升官兒。”
“到時候賞錢發下來,我就能給家裡那臭小子請個私塾先生,再給老娘置辦幾畝好地。”
“咱這輩子是個不識字的睜眼瞎,受儘了粗人的苦,不能讓那小子再跟咱一樣,一輩子隻會在刀口上舔血,得讓他識文斷字,改換門庭!”
那是牛尾兒替他擋下那一刀的時候,鮮血濺了他一臉,熱得燙人。
牛尾兒卻隻是皺了皺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罵道:“你個憨貨,發什麼愣!看準點砸!”
回憶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一下一下絞著柴根兒的心。
他渾身顫抖,卻死死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
牛尾兒的老娘早已哭昏死過去兩回。
她被幾個婦人攙扶著,身子軟得像灘泥,嗓子已經啞得發不出聲,隻能張著嘴無聲地乾嚎。
那模樣像極了一條在旱地上瀕死的魚,讓人看著揪心。
牛尾兒的妻兒披麻戴孝,一身粗麻布衣在寒風中顯得單薄無比。
四歲的虎頭還不懂什麼是“死”。
他被娘親按著頭跪了好久,膝蓋早就疼了,周圍那些平日裡會把他架在脖子上騎大馬的叔叔伯伯們,此刻一個個哭得嚇人,讓他感到既陌生又害怕。
他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