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聖人在世
第339章聖人在世(第7/19頁)
他邁出下一步。
“後生,再熬幾裡地就到了。”
旁邊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喘著粗氣,呼出的白氣濃烈無比。
他指著前方風雪中隱約可見的城郭,左右警惕地看了一眼,才壓低那破鑼般的嗓子說道。
“聽俺那在歙州做‘鹹貨’買賣的侄子說,隻要進了那道門,進了劉使君的地界……咱們就有活路了。”
宋奚緊了緊皮襖,嘴角扯出一絲苦澀。
活路?
這亂世,哪裡還有活路?
在宣州,苛捐雜稅猛於虎,比吃人的狼還狠。
他家那幾畝祖傳的薄田,早被官府勾結豪強,用幾兩發黴的陳米給吞了。
就在半個月前,宣州大雪。
稅吏帶著打手衝進家裡,搶走了最後的一點口糧,連過冬的蘆花被都冇放過。
爹娘為了省下一口吃的給他,活活餓死在那個寒夜。
他這個讀了一肚子聖賢書的人,除了滿腹經綸,竟連給爹娘買口薄棺的錢都拿不出,隻能眼睜睜看著親人裹著草席下葬。
若非聽聞歙州這邊不問出身、大開科舉,他怕是早已在那間破廟裡,凍成了一具無人收屍的硬肉。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讀書人。
半個時辰後。
巍峨的歙州城牆,如同巨獸般橫亙在天地之間。
城外的空地上,並冇有想象中官兵驅趕流民的鞭撻聲和哭喊聲。
取而代之的,是連綿數裡、一眼望不到頭的草棚。
熱氣蒸騰,那是米粥特有的香甜氣息,在冷冽的空氣中霸道地鑽進每一個人的鼻腔。
宋奚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乾癟的胃囊瞬間因為這股香氣而劇烈痙攣,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抗議,痛得他差點彎下腰去。
他看到數十口大鍋一字排開,鍋底的木柴燒得劈啪作響。
那鍋裡熬的,不是清得能照見人影的涮鍋水,而是實打實的、插著筷子都不倒的稠粥!
守城的老卒搓著手,站在施粥棚邊維持秩序。
這幾日,往來的商旅少了,反倒是背著書箱的讀書人,像是過江之鯽般湧了過來。
排在最前麵的那撥後生,一看就是從信州那種窮地方來的。
個個穿著自家織的粗麻衣,褲腿上全是泥點子,腳下的草鞋都磨爛了。
可這幫人硬氣得很,捧著官府發的稠粥,嘴裡還不閒著,有的在手心裡比劃著算籌,嗡嗡地背誦著《九章算術》的歌訣。
有的則三五成群,爭得麵紅耳赤,竟是在討論如何用更少的民夫運送更多的糧草。
那股子要把“務實”二字嚼碎了咽下去的狠勁兒,看得老卒都暗暗咋舌。
隊伍中間夾雜著不少一臉菜色的漢子,神情最是惶恐。
他們雖然穿著長衫,但那衣裳像是從死人堆裡扒出來的,沾著煙熏火燎的黑灰。
一到登記案臺前,這幫人就急得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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