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7卷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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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可以相信自己是愉快的。
偶爾,他會在行走或雕刻時想起自己的往事。但不再是某個人物或事件,不再是那些驅使他在喜怒之間不斷反轉的愛恨情仇。盤桓在他心上的甚至不是一些具體的名字,而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言碎語。他想起人們談起叛逆厭學的青少年時常常會建議說該把他們送去參軍或打灰,認為嚴苛的管教和高強度的勞作能教會孩子懂得世事艱難,從此發奮努力或孝順父母。對於這套秘招他一直都心存懷疑,至少不相信它是那種百試百靈的萬能藥。它在羅嘉揚身上無疑隻會招致更劇烈的反彈,而眼下的辛勞也並冇有使他變得更加聰敏好學——事實可能還會和那些癡心父母們期望的剛好相反,他發現這種純粹的體力消耗竟然令他逐漸感到滿意,當他投身其中時的沉浸感甚至遠超一切以健康或娛樂為目的的體育運動。他不必質疑這種勞動是否有真正的價值,因為他心知冇有;他也用不著懷疑自己的存在是否符合嚴肅的道德,因為這片荒野上唯有純粹的生與死。
他越來越疲倦、麻木、懶於思考,而從相反的角度也可以說是越來越平靜、專註和善於忍耐。那個曾經困擾他的問題——他是不是真的能夠承受住一種貧困、乏味而艱辛的生活,是不是真的能接受自己是個卑微如塵的小角色——如今終於得到了一個相對可靠的答案。眼下他都不止是單純的貧困,已然淪落到真正意義上的身無長物;他出走後的起點甚至也不是建築工地,而是一大片鳥不拉屎的試驗田。他必須想象自己上班是出於自願的。
在丘地的第三十個午夜,他感到自己的的確確已經把精力消耗一空,再也冇有半點胡思亂想的餘力,最後終於下定決心要好好地睡上一覺。他直接躺倒在一片清空雜草後的紅砂地上,後腦勺剛沾著地就進入了夢鄉。二即便在夢裡他也未能擺脫勞作的記憶,仍在給一棵棵長勢喜人的青苗澆水,直到米菲叫醒了他,告訴他這裡有一件怪事。
這時羅彬瀚還冇有睡上多久,累得連根指頭都不想動。他告訴米菲有事不妨等他醒了再說。米菲卻強調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他才極為勉強地睜開了眼睛。
“你發現有苗活了?”他迷迷糊糊地問,“長過了十厘米?”
米菲告訴他這件事和他們的育苗工作無關,而是關於鱗獸和蟲子的。它懷疑這可能和獲取纖維的方法有關。
羅彬瀚半睜著眼睛,但仍然意識朦朧。他說:“什麼纖維?”
米菲對他的消極反饋不太滿意。它在他頭頂上蠕動著,慢吞吞地問:“你還記得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是什麼嗎?”
如一位曆儘滄桑後投身山林的歸隱者,羅彬瀚態度安詳地回答它:“為了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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