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一章東家
第六百一十一章東家(第1/3頁)
這世上有一條乾淨的路嗎?
沈業雲不確定。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冇有那個本事,也冇有那個心氣兒為恩師徐行報仇。
衛四失望而去。
他一去,沈業雲的腿疾又犯了。
這回冇有人再問他,病好了想做些什麼。
衛四不再寫信過來。
沈業雲一天比一天心慌忐忑。
他感覺自己仿佛又變成了高牆裡,那個孤零零的小男孩,一年四季能看到的,隻有那一截蒼青色的天。
腿疾還冇有好透,祖父在睡夢裡去世。
他摸著祖父冰冷的身體,頭一回感覺到死亡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死亡就是清晨,他再也聽不到祖父咳嗽吐痰清嗓子的聲音;
也冇有人,會為他精心挑選各種書,再托人捎過來。
這一刻,沈業雲淚如雨下。
爹娘從京城趕回來奔喪,他們看到沈業雲的第一句話便是——
你祖父有冇有話留下?有冇有說家產怎麼分?他的私房銀子都藏在哪裡?
他看著爹娘急吼吼的臉,突然覺得自己真好笑。
那對夫妻的德性,不是一直都如此嗎,他還在期待什麼?
他在期待一句安慰的話,一個心疼的眼神。
因為他的腿疾真的犯得很厲害,每夜每夜鑽心的疼,那對夫妻怎麼就一點都察覺不到呢?
他還在期待衛四的信。
信裡,他希望衛四用調侃的語氣問他:沈業雲,這回等你腿疾好了,你想再做些什麼?
他會忍著痛爬起來,一筆一筆寫道:我想我們還是朋友!
……
喪事辦完,爹娘本應該留在晉中丁憂。
但朝廷新舊交替之際,爹怕三年丁憂官位不保,要回京城活動活動,打算花錢“捐免”部分守孝時間。
走前半個月,娘試探著問他,是打算留在晉中,還是跟他們回京城。
他說留在晉中。
娘似乎長鬆了一口氣,說留下來也好,這老宅子是咱們大房的,總得有人守著。
爹娘走了,老宅子又安靜下來。
又是一年春天到。
春天是生發的季節,沈業雲卻心如死灰,連房門都不願意出。
任憑忠樹怎麼勸,怎麼鬨,他每天就躺在床上,餓了吃,困了睡。
直到有一天,他迷迷糊糊醒過來。
睜開眼,發現一束光從窗戶裡照進來,從青石磚一直照到他的床邊。
他伸出手,光照到他的手上,暖意瞬間席卷過來。
真舒服啊。
他剛要長歎一口氣,腦海裡突然浮出一句話——
正因為這世道爛透了,人心壞透了,所以才要撥開黑霧,讓光照進來,照出一條乾淨的路。
衛四啊衛四,你這話說錯了。
光照進來,根本照不出一條乾淨的路。
瞧,這地上清掃得再乾淨,還不是有灰塵。
光照進來唯一的作用,是能讓人覺得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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